第214章

失败了啊……

爱德华垂下头,掌缘的疼痛细微的钻进神经,却并不能够让心中的感觉,得到一点纾解……

那火一样燃烧的,是悔恨,是懊恼,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可他早就已经看透了胜负,一时的胜利或者失败,都不应该被放在心上?只要最后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那就可以。

自己,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吧。

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种臆想,以为自己已经勘破了而已——之所以能够满不在乎,只是因为,经历事故的灵魂,对于那些东西的得失结果,他都已经可以推测,从没有真正的放在心上而已……

而这一次的事情……

平凡吗?愚蠢吗?或者是的。

然而人的一生,恐怕注定,也不过就经历这么一次而已……如斯难以割舍的情绪,这种疼痛的剧烈,确实是他没有想到过的可怕。眼前是无比熟悉的面孔,却拥有着一个全然陌生的灵魂,那种矛盾的感受紧紧的压在爱德华的心头。让他沮丧得难以呼吸。

“忘了吧,忘记是件轻松的事情,只要不看着,不想着,不记着,就忘记了,总会在以后的时间忘了你,先忘了你的样子,再忘了你的声音,忘了你说过的话,现在不行,以后也可以。就像,烟火过后的天空。”

“住嘴!”

嗤笑一般响起的心灵之语,让被打断了烦恼的主人,恼怒的咆哮,可惜,对于无良的宠物,那不过是一种变相的鼓励:“哦,省省吧,难道自诩能力不凡的爱德华·文森特,就要抱着这失败度过一生,永久的在这偶然的跌倒之中悲戚哀号?真是可笑……不过也不错,至少那种困苦的滋味,绝对会让你的脑浆,变得松软适中,易于下肚。”

“住嘴吧……我知道了。”

怒火跳跃了一瞬,但心灵术士颓然摇了摇头,最终用一声长长的叹息,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化作了一缕叹息。

就像是自己的魔宠所说的那样……人不可能永远的呆在跌倒的地方——是的,一切还没有结束,还有挽回的希望。只要有办法打败那个家伙,那就可以。

要如何做呢?

炽天神侍的力量与普通人的差距,甚至是无法衡量,即使是与之两度交手的爱德华,也根本没有探出对方的底线,在什么地方——如果仅仅是依靠所知的资料,给上简单一点的评价,那个存在拥有的力量,几乎与一个大法师不相上下,但在战斗能力上,却又没有一般法师攻强守弱的,可供偷袭的地方,近身作战,只会被那火焰的长剑烧灼成为灰烬……那些火炬一般盛然的人体,足够让任何还有点智力的人放弃那少得可怜的,依靠人数成功的希冀。

即使是如同史蒂夫这样的帮手,也无法正面牵制住她,自己的资本,能够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所在,调集起多少力量?

或者,提升自己?

这无疑是最为简单直接的办法……可是,谈何容易?

对于那只传奇的怪物来说,普通的战斗方式,普通的魔法道具,甚至无法造成伤害……或者龙毒的霸道,加上心灵异能的,诡异,可以战胜同样是天使的家伙们,然而这些碰上了那个女人,都不过是玩具的等级,不值一晒。

至于说王权法杖,更是不能考虑轻易动用——这位炽天使似乎就是为了王权法杖而来,记忆中,这法杖最终也就毁灭在了一位炽天神侍的手里,而凭借自己现在的则两三篇碎片,想要打败那个正牌的怪物……除非出现了奇迹。

能够依靠的,只有心灵异能了。这是成长的最快的能力,在吞噬了那个灵吸怪的幼体之后,更是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然而,窘境依旧是存在的。

宽泛地说,就像是牧师,法师,术士都是奥术的掌控者、运用者一样,心灵术士也不过是其中一种。只是使用方式有所不同而已。

法师的方式最为大众化,经过刻苦的学习,掌握理论,分析研究。模拟构造,借助魔法书、咒文、施法材料等要素来完成法术,只要掌握了方法,循序渐进,需要的只是对于魔网的感受力,但即使这感受力极为弱小,理论上也并不影响他们的发展,只是进步缓慢,需要付出的努力多到难以想象罢了。至于说牧师,他们只要付出信仰,神祇自然会给予他们回报,算是最为简单的一种。

但另外的一种存在则完全依靠天赋,比方说术士或者吟游诗人,他们同样也能释放魔法,借助的手段却是血脉,比方说吟游诗人的超凡能力。借助音乐歌声、乐器和舞蹈,无需魔法书与诵咒。与其说是一种“能力”,不如说是一种“天赋”,没有天赋地人,永远也不可能做到,但有天赋的人。却往往不费吹灰之力。

但心灵术士,却与它们每一个,都不相同。

或者应该形容为介于二者之间,它也需要天赋,只是跟血脉继承无关,纯粹是脑子的一种生长变化,但在能力获取方面,却又并不是单纯的依靠这个能力——若是精神力量不足,便无法构造自然地能量,但如果没有学习过如何对于能量进行塑造,那么构造出来的能量不要说是应用,连维持也是无能为力。

“如果你想要学习心灵异能,现在就有了一个很合适的存在,可以充当你的老师。”

“她是个灵能的使用者,我知道。”爱德华眯起眼睛,从记忆里找出那个女子的身影:“不过,她的能力,似乎并不是很强。”

“你怎么知道?”

“嗯,首先……虹光法墙?七环法术,那可是高级法师的顶级能力了……后面的,把地面变成一片晶体的防护,应该是一个异能,但是我不知道到底叫什么,还有……就没什么了吧?”

“我的伊尔神斯因在上!竟然有这种存在,会把最重要的,需要注意的东西完全不放在眼里,把细枝末节当得作宝贝蛋……我简直都没有办法形容了,你这个家伙的脑浆,是已经变成了白色的东西被那个女人给吸走了么?竟然白痴的如此彻底?”

灵晶仆不失时机地吐出了一串的嘲讽,让心灵术士的牙根,痒痒地出奇:

“虹光法墙她应该是通过了一个魔法物品使用的,这个我们不去管它,晶体化墙壁,是个防御性的东西,虽然是灵能可也没有必要去注意,关键就在于,她是如何在同时作出这两件事的?我记得我有跟你说过关于这个灵能的问题?”

时间加速?六阶异能,可以发挥与九环奥术,时间停止相同的效果?

“没错,但最最重要的,还是她阻止了那个鸟人的最后一个灵能……”灵晶仆吱吱的叫道。

“那个抹消了她的火焰长剑的……么?”心灵术士皱起眉头,勉强从记忆中寻找到那几乎被忽略的一幕。

“那个叫做扭曲现实!那可是一个八级的异能啊魂淡!虽然对于卡特泽耶克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你,她能显现这个灵能,代表着,代表着……都可以轻易地把你抹杀带掉几十次了!”

“过奖了。”

空气之中那种奇妙的熏香的气味,微微改变,当爱德华因为这平和的声音抬起头,便注意到沙漏,已经不知不觉的积累了深深地距离……

“调整好了么?自己的心?”悦耳,有点熟悉的声音从昏暗中传来……不知何时,视野远端的黑,已经裁剪出了一袭同色的裙服。

首先清晰起来的,是水晶般的鞋尖,恰到好处的曲线,是如此晶莹与美丽。然后是羊脂白玉般没有任何瑕疵的小腿……望上去,依稀可以看见圆润的,腰身的轮廓,却又被那火焰般直垂而下的黑色裙摆遮住。于是黑暗中走来的,银眼的女子静静凝立,点缀着银色发饰的发,闪动着深邃的光彩。

精巧而罕见的白瓷茶杯,缓缓落在爱德华的手边——其中微微泛红的液体荡漾着,形同水晶表面浮起涟漪。

“你好像并不忧心自己?不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美丽的女士,似乎已经褪去了战斗中那令人惊艳的强大,洋溢着水一般的温和气息。

“实际上,我更好奇的,是女士你,来帮助我的理由,”爱德华端起了那杯喷香浓郁的茶叶,尝了一口:“本来,将你想象为赤狐的盟友,最为符合实际的……但如果是如此,小福克斯他没有必要对我隐瞒这一张底牌,毕竟能够调用的力量越大。我们之前的那个突袭,效果就会越好。”

“如果只是为了要保护伊利里亚,那么你大可不必出现的那么早,等到我们和神侍的战斗近乎结束,至于说你的目标如果是我,那么我就更没有什么必要担心了——至少那说明,我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或者,你只是单纯的想要传承,对于心灵的力量?”

“大部分很正确,除了最后的那一条。”女子翘了翘纤巧的唇角:“想要获得你希望的一切,就凭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向人摇尾乞求。这是艾萨克老师的教育。”

“人生何处不相逢。”爱德华恍然一笑。

同时,那个不那么熟悉的名字,让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点儿期许:“不可乞求啊……也不错,我也更加喜欢等价的交换,现在的我,能付出的代价也算是不少了。”

“不少么?真是自信。”

女士微微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点迷人的弧度:“我知道你面临的窘境,所以,我也不会过于为难你,去把柏丽若十七世杀掉的话,我就可以直接把所有的资料,我,以及艾萨克老师所收集的,所有的灵能的资料,包含异能的详细解说,使用方式,甚至是一些灵能物品,都交给你。”

“真的?”

听起来如此慷慨的赠与,让爱德华大喜过望!

只不过随即,他就发现这个条件,似乎包含着一些不那么简单的问题——

“柏丽若十七世……听着好像是个皇帝的名字?”

“就是皇帝的名字。柏丽若十七世帝,帝国现任的皇帝。”

“……这个,我的师姐啊,这好像不好笑。”

“本来就不是个笑话。”面对着爱德华的奇妙称呼,女士的眉头,微微提了提,不过并没有做出不满的表示。

“好吧,刺杀帝国皇帝……是你跟我一起?”

“不,你一个人,或者,你自己想办法招募一支队伍,”女子的神色不变,语气决然:“我和你,不能产生什么联系,这样,失败了之后,就不会有人怀疑到我这里了。”

“我嘞个去……我如果有刺杀帝国皇帝的本事,还有必要想你学习什么啊?”

心灵术士不由得恨恨地磨牙——如果是普通的存在,哪怕是个高阶的贵族,为了能力的提升他也可能拦下这档子生意,然而对手是一国之君时……就算是帝国的法师人数略少,就算是他现在也跟高层有了些许的联系——但一位皇帝,尤其是帝国这种存在了几近千年的封建国度,身边隐藏的保护力量再落魄,两三个大法师什么的,也至少能够找得到滴。

“我可以先将灵能教给你,之后你不就有那个能力了么?”

女士的面孔上,仍旧是那一个波澜不惊的微笑,好像谈论的,不过是碾死某只可恶虫豸的事宜。

“我去……你自己就是个能够显现八级异能的心灵术士,而且至少在魔法方面也是造诣不凡吧?你都不行,指望我去?这不是玩笑是什么呢?”

“你既然有勇气。以现在的力量跟一个炽天神侍作对,难道就没有胆量去对付一个皇帝?不管怎么说,那也不过是一个凡人。难道杀掉他,要比对付一个天界生物还要困难得多?”

“那是……”

“选择心灵附魔系的家伙们,通常各个都是些个性冷静,计算周密,计策至上的家伙,很少有人会直接跟对方面对面的战斗的。”

女士忽然轻笑起来,眼中流露出一点促狭的光泽,语声中,却听不出来究竟是嘲讽,还是赞誉:“不过,有的时候,男人真的是不得不战斗呢。你能够战胜那个星界使徒,倒是并不令我惊讶,虽然使用的方式确实算得上精彩的。”

饮料之中的香甜,太过浓郁,于是爱德华放下杯子。

“有一句谚语说的不错,谎言之中,总包含着一点真实……那么我就来猜一猜吧,如果你真的,是打断干掉这个国家的皇帝的话。”

爱德华慢慢抬起头,用一种有些暧昧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在侦探这个行业里,还有一句老话,寻找事情的受益人。那么,我就姑且相信,师姐你的要求是真实的好了。但问题是,国王陛下死了,你会有得到什么利益?”

“对于一个人起了杀意,实际上通常不过那么几个老套的原因。”他慢条斯理的掰起了手指:“首先是爱恨情仇……据我所知,这个国家的皇帝,已经至少六十岁了,嗯,他那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家伙,他能跟你有什么仇恨?难道说……是小三因爱生恨,谋夺财产这种?”

“虽然我是很难理解你说的词汇……但小家伙。你最好管住你的嘴巴……”

女子望着爱德华的目光微微一变,便骤然散发出沉重的威压,那强大的压迫力穿凿着某人灵魂上的壁垒,力量之大,让他的精神大震,差一点不由自主的从软椅之中滑落,跪倒下去!

幸好他猛地挺了挺腰,抗拒着这个精神上的压迫,才能继续侃侃而谈:“好吧,以师姐你的力量……如果是仇恨,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够克制住你的想法,不去亲自尝试。”

“而即使是最为俗套的,要用他的死亡,来换取一场不幸的联姻就此终结——但是从您和那位陛下传言中的年龄进行对比,这似乎并不是个适合的对象,虽然我承认这个世界,嗯,是某些地区,您这个岁数已经算是超过了婚姻的年龄,不过,一位皇帝,如果他足够聪明,就应该知道,重新册封一位皇后需要顶住很大的压力。因此就算是那位陛下真的找到了忘年的红颜,也不会用正大光明的手段来招惹嘲笑,更适合的倒是秘密情人。而这样一来,你应该是祈求他多活一段时间才是。”

“所以,我来大胆的猜测一下吧,其实需要一个皇帝死亡的原因,也就只有一个也是最有可能的原因,那就是关于子嗣……”心灵术士顿住了语声,因为女子已经为他的言辞送来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刹那的风情,竟然让爱德华的脑筋也有些混乱。

顿了顿,他才继续下去:

“这位皇帝陛下的子嗣并不是很多,他也没有什么关于私生子的传闻……即使是有也没意义,因为他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了,也正因为如此,继承者的争夺名正言顺,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就比较容易猜测……师姐你应该是支持其中一方的?”

没有证据,甚至说没有根据,全都不过是大胆的猜想而已。不过这玩意儿,对于爱德华来说,错了也没有什么负担,如果对了一星半点,那么足以让对方刮目相看。心中忌惮。

“如果是这样,我应该有个更好的提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