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越来越密,路似乎越来越陡。
铁通却走得越来越欢。
快赶到了,也许一切都来得及。
也许,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庸人自扰。
这样岂非最好?人间的惨剧已够多,不要再发生在这里了吧!
这里本可以是天堂。
想到这,铁通又提了提速。
小鬼做梦也没想到,在自己的脚下发生了如此惨烈的一幕。
为什么总会如此无端地死人,为什么自己想阻止却总是无能为力。
他的流星刀也许能解决部分问题,但现在不行。等他发现一切发生变化的时候,他居然不能动了,连呼吸也变得艰难。
他试图动一动手,只要一动,流星刀便可以飞出。
不行!这样的尝试令小鬼浑身冒汗。
他只能这样静静地顿住。像一座悲伤而无力的雕塑,看着下面,他的朋友、他不认识的敌人在厮杀。
任何人的死亡都让小鬼痛心。
但其实,他最应该痛心的是他自己的处境,可他却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死对小鬼来说,永远不可怕。
唐阴阴在发生变故的那一刻依旧没有改变逃离的准备。他的前脚踏出便不想再回到这个地方,再不想见这些人。
他还是停下来了。再走一步,他的身体就要被二十种上天入地的暗器钉成刺猬。多年对暗器的警觉拯救了自己。
唐门的暗器,他再熟悉不过的方法。
唐家的人又杀了过来!
“叛徒!”
唐阴阴深深吸了口气,这次来的是唐门最里层的人——
唐冰冰。
蜀中唐门一直是江湖公认的暗器世家,唐门子弟的危险性也往往高过其他世家的子弟。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唐门的暗器更是防不胜防。
唐阴阴是新近唐门崛起的新秀中最出挑的一个,只因为他犯了一个唐门人永远不敢犯的错,才被唐门连日追杀。他能活到现在,全凭着自己的悟性而非唐门教他的本事。
在唐门,唐阴阴最恨的便是唐冰冰。
她比自己小七岁,从小得到唐门高层的宠爱,学的更是比自己还要精深的唐门绝学。
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唐冰冰的所作所为一直让唐阴阴难以容忍。
唐阴阴总喜欢躲在阴暗中,他生来似乎就属于阴暗。作为男人也必然欠缺该有的阳刚之美。唐冰冰因此时常讥笑他为娘娘腔,并总用跟姐妹说话的方式跟自己交谈。这是唐阴阴最无法容忍的事。
总有一天,自己要杀了这个死丫头。
而现在,似乎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娘娘腔,还在想什么?”
唐冰冰依旧这样叫着。
唐阴阴的脸再次红了,怒火。
一向隐忍的他拼力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保命,毕竟他是在逃亡。追杀他的是唐门。
今天,他却一定要杀了这个女人。
嘲笑他的人,一定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唐阴阴深深吸了口气,将手缓缓放至腰间。
那个黑色的牛皮小袋,正是唐阴阴放各种暗器的地方。
一场精彩的唐门暗器之战,即将开始。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能动了?
小鬼依旧艰难地站着。
是酒?女儿红?
但喝之前自己的嗅觉不可能判断不到,况且那个用惯酒作迷香的死老头也说没事,怎么会?
除了这个原因,小鬼又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地方可以让人下毒。
“不错,是酒。”
一个飘忽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小鬼当然没有力气转过身望去。
他静了下来,只等别人告诉他。
会说的,终究会说。不想告诉自己的,强求也没用。
果然那个飘忽的声音缓缓传递着答案:“酒本来是没毒的,不过你在飞起来的时候,酒总归震荡了几下,酒中的蛇被惊醒,自然而然才开始下毒了。”
好在小鬼的眼珠能动,望向自己扔酒坛的地方,真的,爬着一条细长的小蛇。
小鬼只觉得想呕吐。
“那蛇叫交水鬼,倒和你的名字鬼在一起了。放入酒中的时候隐没成酒气,无色无味,这样喝到人体也没事。但一震荡,可就成了很强的毒药啦,你不服也不行啊?”
“抓我这样的小鬼用得着这么厉害的毒药吗?”
那个声音似乎在笑:“不用这样的方法可拿你这小鬼没办法了。”
小鬼闻到一阵清香,很蛊惑的味道。眼神一转,眼前出现了一位仙女,白衣飘飘。
“现在,感觉好吗?一刻也不能动的滋味,比死还难受吧?”
雷高死的时候自己都难以置信。
在他双掌击向孙心语的时候,孙心语的确已到了毫无招架之力的地步。
她毕竟是女人,女人是多情的动物,多情起来总会忘了眼前的危险。
而他的怀中还有个变成瞎子和聋子的柳三叶。
他们死定了!
孙心语那一刻心中想的甚至是:还好,我们终于死在了一起。
一直以来,他和她,各自奔走江湖,永远说不出心中想说的那句话。
孙心语甚至觉得这是最美的结局。
柳三叶并没有死!
他的刀就在身边。
他是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但他还是柳三叶,只要有刀,柳三叶便是令人生畏的狂刀客。
他的脚踢起地上的刀,同时挣脱孙心语的怀抱,如同怒狮扑向雷高。
雷高的冲势同样惊人。
但柳三叶有刀,有刀的柳三叶太可怕了。
雷高的手彻底断了。他痛苦地尖叫。他用头撞过去,想在最后一刻催发身上的炸药。
雷家的人身上永远都有炸药。
不可以伤害孙心语!
心语!
柳三叶的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此时刀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身体抱紧了雷高,任雷高怎么挣脱也无法得逞。
“轰!”
又是一片火光,两人被弹开。
“三叶!”
孙心语再次抱紧柳三叶。
那张脸只剩模糊的黑色。
还好,喉咙没有碎,还可以含糊地发声。
“我死后,会有人为我哭吗?”
会吗?
这一直是柳三叶最想知道的答案。
哪怕有一个人为我哭过,我也算活过了吧。
孙心语的泪滴落在柳三叶的脸上。
那张脸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哭,然后,彻底静止。
孙心语也静止了,静静地,一切都不重要了。
“咳咳咳——疯子——”
雷高挣扎着想起来。
同样被炸成漆黑一团的他很庆幸自己居然活着。
然后,他看到孙心语的眼睛,毫无感情。
孙心语的剑。
雷高从未像现在这样怕过。
接着,他感到自己飞了起来。他朝下望去,自己的身躯还留在地面,没了脑袋。
啪。雷高的脑袋落地。
孙心语扔剑。
她依旧依偎在柳三叶的身边。
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一句也说不出。就这样吧,永远地抱在一起,再也别分开了。
舌头伴着脓血,再恶心不过的杀招。
小鸟连吐的概念都没有的瞬间,只记得用忘浪的剑挡。
晃荡,剑断,小鸟顺着剑势滑了三步,艰难地停在一堵墙上。身上,同样是黏稠的血浆。
舌头紧紧地沾在断剑上,似乎还能分泌口水。
“轰!”身后的墙倒了。而自己,也站不住了,两条腿不支,跪下。
剧烈的震荡,小鸟只觉得晕眩,却没有流血。
“呕……”她低下头,重重地吐了起来,吐出来的都是浑浊的水,发着腥臭的味道。
吐过后,小鸟舒服了许多。
昏沉的脑子,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那么真切了。
隐约的,她看到断臂的忘浪向自己走来。
小鸟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