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快到了!
体力消耗了不少,连内力深厚的铁通也开始剧烈地喘息。
十步,就可以出竹林。
再过十步,就可以看到那块从天而降的巨大的石头。
而穿过用树叶隐蔽起来的石头中央的裂缝,就可以进入村落了,可以见到可爱的孩子,善良的妇人……
只是……
竹林紫色的花令铁通极端不安。
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伤害无辜!
看到石头了!
铁通一提气,推开隐藏的枝叶,露出洞穴,一步步走进去。
穿过隧洞,又是一片阳光。
然而,眼前熟悉的村落呢?
那些妇人呢?
那些孩子呢?
“不!”
和小鬼一样,铁通的眼睛遍布血丝。
以往的游戏中,谢谢永远都是最大的赢家。永远都操控着整个游戏。因为她就是游戏的设计者,再厉害的对手,一旦进入她设计的游戏,就会乖乖地一步步走下去,最后陷入万劫不复。
她喜欢让他们知道,并不是她逼他们到那一步的,是他们自愿,谁也怨不得。
而她最得意的杰作,正是最近成功地逼疯了亡冥第一杀手丁丁,让他知道,杀手救人便是最不可原谅的罪恶。
玩丁丁甚至还可牵扯到大姨妈,她玩得很开心。
现在她依旧像玩蚂蚁一样玩着小鬼。这个小家伙,绝杀岛上的老头子还特地嘱咐自己要当心,所以自己格外留意了些,谁知道却如此不堪一击。
不能动弹的小鬼,厉害也只能厉害在嘴上了。
她很得意,她又上演了一出好戏。
看来老头子毕竟还是老了,多疑了一些。
事后,她回忆当时自己的想法,不得不承认,后来她是有了那么一点点懈怠,一点点得意,一点点嚣张。
因为一切,都太顺了。
所以她付出了代价,惨重的代价。
其实她永远不该忘记的,这次她的对手,是小鬼。
笑得一脸阳光的小鬼。
当谢谢的手摸向小鬼的腰部的时候,令谢谢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小鬼居然可以动了!
那些毒好像突然就消失了!
这不可能!
在谢谢质疑这个事实的时候,怀中的小鬼动得欢快,不光手在动,脚也在动。
他那双灵活的双手,像光滑的游鱼一般,一下下滑过谢谢的身体,谢谢身上的穴位就这样轻易被小鬼制牢,小鬼的双腿扭曲起来甚至也能点穴。
谢谢最后能动的时候,手正摸到小鬼的腰,还是一片冰凉,还有小鬼的血。
小鬼的腰部全是血,他自己的血。
制住谢谢后的小鬼挣脱怀抱,连续退了好几步,艰难地喘息。
“想知道我腰部究竟是什么吗?呵呵,绝对是好东西。”
小鬼艰难地拿出来,居然是一把刀,袖刀。
“不知道你可曾留意。在唐阴阴五人准备突袭的时候,我并非马上飞到唐阴阴所在的阁楼潜伏,而是飞身做了件比较好玩的事情。我偷了杀破鬼小鸟的袖刀。你知道吗?其实她小时候的名字叫小鸟。大家都是玩刀的,而且我总觉得女孩子拿刀是很可怕的事,也就顺手偷了,藏在腰中。”小鬼一边点自己的重要穴位制血,一边滔滔不绝,“其实你不知道吧,反倒是我,喜欢这样没完没了的说话,并且,不喜欢人打断呢。……你的毒的确让我糗了好久,小鬼这辈子还真没这么窝囊过,眼看着朋友流血却根本什么也干不了。而你的确让我束手无策。我必须先解毒。抱歉,其实我到现在毒还没解呢。”
小鬼的手再次伸入谢谢的衣服,顺着袖口搜查,碰到胸部,小鬼耳根一红。
“抱歉,哦,终于找到了。”他拿到一个白色的小盒,掀开盖子就将里面的药丸倒进了嘴里,“靠,很苦啊!”
“你不怕是其他的毒吗?”谢谢此时才开口。
她的平静尽管淡定,依旧可以看出胸口剧烈的起伏。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失败,巨大的失败。
“不怕,我吃透你了,像你那么自信的女人,即便防范也防不到这一层,如果不是,算我倒霉死掉好了。人总归是需要冒险的。”
“不错,你赢了!”谢谢咬牙般吐出这五个字。
能让这个魔头说出这样的话着实不易。
“最后一点,让我告诉你答案吗?为什么我可以摆脱剧毒的威胁?”
谢谢没点头,她的表情显示她的确很想知道。她到现在也不明白。每个可能都想到了,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的。
“老实说我真想了无数的方法,根本没用,你早吃透我了。真的是意外,我藏起小鸟的刀,而恰恰小鸟的刀本身有毒。还有,你不知道的是,其实我的血中有着很古怪的东西。因为从小就有个怪兽喂我毒吃,希望将我培养成个小毒兽。结果他失败了,我只成了一个讨人厌的小鬼。”
说到从前,小鬼的眼神中掠过一丝黯淡。
那一定是场悲惨的回忆,小鬼成为小鬼也必然有着惨痛的故事。
“不过我又不得不感激这个怪兽,他没把我毒死,我后来干脆拿毒当饭吃,体内自然产生了抗体。所以一般的毒对我根本无效,实在是你的毒厉害得过分,我才没有办法。我无法挣脱,唯一的方法只能是让小鸟的刀割破我的腰,让腰内的血流出来,融合刀中的毒,看看能不能解你的毒。”
“不过你要知道,让我的腰动着出血,那可真是痛到要死呀,还不能让你发现。你该知道当我这样的小鬼并非易事了吧?”
小鬼说完痛快地吐泡泡。
解药吃下去,似乎正渐渐发挥着作用,小鬼此时才算是真正的解脱。
谢谢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鬼,这个解释,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别介意,我说了这是在冒险。有可能毒素不对,我立即就挂掉了,但还是要试一下,免得让你唱独角戏。说来跟唐阴阴一样,我最烦的就是等了。……所以,我成功了。”
小鬼扮了个鬼脸。
“解释完毕,我爽了,你也听得过瘾了吧。”小鬼不等谢谢说话,脸色突然严肃起来,“你这个美得跟天仙一样的女人,实在是害了太多的人命,实在太过分,太不应该继续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了。……该回地狱你还是回吧!”
谢谢看着小鬼,此时她反倒笑得出来,“你当真舍得杀我吗?在我动不了的时候,你忍心杀?”
“不忍心,但是还要杀!我又不是什么君子,我只是小鬼呀。哎呀好了,有什么问题找阎罗吧!”
小鬼正要动手,他的左手舞动飞刀,流星刀。
比流星还快的飞刀。
谢谢突然笑得更欢。
她被点穴的身体突然又能动了,又可以飘逸地飞舞。
小鬼也是一愣,但是没关系,有流星刀在,谢谢哪能躲得过去。
谢谢也知道躲不过去,她快不过流星。为了活命,她当即做了一件事——
她猛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衫。
小鬼脸红了,毕竟他还只是个小鬼。
只略一迟疑,小鬼再次举刀,还是迟了。
谢谢已经飘移了数丈。
同样蛊惑的笑声,一点点传荡。
“小傻瓜,你还是犯了个大错误,你的穴位只能制得了我片刻,可别指望我一直乖乖听你说话呀。”
许是被压抑了太久,小鬼终于还是犯了这个大错。
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故意的也不一定。
小鬼厌恶杀人、厌恶流血、厌恶死亡,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在江湖立足。
能不杀的人他尽量不杀。
谢谢已经飘远。
火光还在燃烧,小镇竟像是成了一片废墟。
寂寞的小鬼站在一片废墟中,再次有着说不出的凄凉。
铜牛死。
忘浪死。
雷高死。
唐阴阴死。
柳三叶死。
老人死。
孙心语心死。
这些人疯狂地厮杀,如果知道结局是这样?还会那么卖命吗?还会那么血腥吗?还会那么由着谢谢尽情玩弄吗?
没有答案的答案,最拷问人的灵魂。
小鸟?小鸟还昏迷着。
小鬼走向小鸟。
小鸟浑身污浊。小鬼不介意,轻轻地抱起小鸟。
“小鸟。”小鬼轻轻地呼唤。
小鸟没有应,依旧昏迷,酣睡成一只单纯的小鸟。只是翅膀伤了,等好了,也许还能飞上蓝天。
小鬼的手上还有小鸟的刀,刀上还有毒,正是这些毒救了自己。
小鬼却愤愤地将刀扔得很远。他根本不愿意小鸟这样的小姑娘拿着刀杀人。
小鬼让小鸟服下自己携带的贵重的疗伤药,又毫不吝惜地为她灌注内力。小鸟咳嗽着,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还在儿女情长呢,傻孩子。”
谢谢的声音又飘来。
小鬼拿起流星刀。
“别逼我杀你!”
“傻孩子,你已经没功夫杀人了,也没功夫怜香惜玉。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再晚一步去,你的村落可就再也不存在了。”
小鬼一脸恐慌,他最担心的事,不会的!
“铁通已经赶去了,但愿他来得及。怎么,你还要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谢谢说完这句话才真正消失。
千万,千万不能出事!千万不能让那些无辜的人有事!
小鬼的眼再次猩红。
他必须走了,无论如何都要拼命赶回村落。
小鸟还在自己的怀中。
对不起,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小鬼轻轻地将小鸟放下。
“小鸟,做只真正的小鸟吧!”
说完这句话,小鬼便飞速地离开。
废墟又宁静了。
小鸟睁开了眼睛。
这次她的眼睛满是泪水。
周围蓝绿的火光更加强烈了,似乎有种可怕的力量在酝酿。一旦爆发,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小鸟都不在乎了。她的泪如瀑布。
小鸟,又有人叫自己小鸟了。
那个人叫小鬼。
这个名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