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父亲没有想到过完年,上汉口的人选变了。改变人选的是孙子东东,原因很简单,因为父亲会做木手枪会做竹子水枪,这在东东眼里像是变魔术,爷爷太神奇了。临走那天夜里,哭着要爷爷去,怎么哄也不行。

母亲说,那你就去嘛。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他又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可啥也没说,抱起东东说,爷爷跟你去。

母亲把装好的换洗衣服从包里拿出来,父亲呆呆地看着母亲,母亲回过头看看他,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帮他收拾衣物。

过了一会儿,母亲说,去了记着自己洗贴身的衣服,年轻人喜欢干净,咱一身的暮气。父亲点头。母亲说,晚上莫要老看电视,儿子媳妇上班都累,电视吵人。父亲点头。母亲说,见了亲家要客气,不是人家帮着,儿子也住不上新房。

父亲点头。

那天夜里,父亲母亲没睡着,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天快亮时,父亲幽了一默,说咱俩就像原来生产队的耕牛农具,包产到户时,让人给分了。母亲也笑了,你成了抢手货了……

坐汽车到县城,再转汽车到十堰,再坐火车,跟着儿子一出汉口火车站,眼前的人流让父亲腿软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抓住儿子的衣角,不过,又立刻松开了。

儿子明亮干净的房子一方面让父亲迈不开脚,一方面又让他高兴,原来儿子住的跟电视里的一样好。儿子看出来父亲很拘束,让他就像在家里一样,想咋样就咋样。儿媳也说是啊是啊,不过,提了一个建议,不在家里吸烟,还说了几句二手烟的危害。父亲点头称是。

在汉口的第一个晚上,父亲没能睡着。虽然垫着电热毯,可还是觉得脚头冷。其实不是冷,而是身边少了母亲温热的身体。

父亲准备洗碗,准备拖地,儿子儿媳让他歇着,和东东玩。父亲着急了,一天啥都不让做,太不像话了,于是就把陪孙子玩耍当正事了,给东东当马骑,陪他藏猫猫,东东开心坏了,他也开心坏了。

父亲给母亲打电话说过的是神仙日子,头一回卧在浴缸里差点睡着了,只有一宗不好,就是儿子啥都不让他干,当他是客人似的。母亲在那边笑,直说他是老鼠掉进米缸了。

东东上幼儿园了,父亲正式进入角色。幼儿园离家一站路,走10分钟就到了,和东东招手再见,父亲朝回走,在小区院子里坐一会儿。树开始发芽了,他想了想麦子的长势,突然想起来,他到底没有收拾鸡圈,想着一群鸡争着像吃面条一样吃麦苗,母亲着急的样子,他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