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的震响通过空气传递到皮肤,再震颤听觉器官的感觉总是难以习惯,虽然加上过去一个月里的一些体验,这种感觉已经是第二十三次重复,但是却似乎没有那一次如这一次一样我感到心跳像是被那牵引般漏了一拍。
或者是因为目光中的天空一片湛蓝,没有任何被称为‘云’的那种引发雷鸣的物体存在的缘故?
不,或者是因为这一次的震动格外强大吧?
感觉上甚至已经撼动了周围的空间,那种细微的震颤就像是穿越空间门时才会产生的一样……而且震动的源头距离我似乎也不大遥远?
不过摇了摇头,我还是选择将这件事忽略掉——就像伟大的灵吸怪卡特泽耶克阁下所说的一样……这个世界是很奇妙的,但所谓的奇妙,永远都是对于那些足够强大,可以控制一切的存在而言的。对于那些还没有张我力量的怪来说,奇妙往往与危险是同一个意思。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9527,一个灵吸怪。
嗯,当然,事实上9527不是名字,而只是一个编号,按照我出生的地方,勃艮第城现有的规则,所有的灵吸怪只有在三十岁的成熟仪式之后,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名字,而在正式得到名字之前,只能使用代号。
而准确的说,9527并不是一个编号,是两个,9是我的出生顺序,而527则是我意识降临到身体中的时间,类似于其他大部分物种的……诞生,只不过对于灵吸怪而言,诞生,与获得意识,其实并不是一回事。
是的,就像我说的那样,我是一个灵吸怪。虽然别的种族更愿意称呼我们“夺心魔”。
这个称呼最大的成因就是我们与他们完全不同的这种生存方式——从动物一样没有智慧的幼体,到拥有着自主意识的超级生命之间,我们要经过一个夺取身体的过程,而不管在幼生体的状态里生存多久,真正的生命都只能是在拥有了身体后才开始计算的。
所以,我很年轻,因为我获得了身体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九个月而已。
这段时间对于我来说很重要,但实际上却有些乏善可陈,虽然在完成了寄宿,获得身体之后,我就已经获得了近乎完整的灵吸怪生命,但是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只能生活在那座城市里,做一些比较粗浅的工作,例如主脑所在的脑池的卫生,维护灵能阵列,给储能水晶充能,制作一些低阶的灵能物品,以及听从伟大的思考者卡特泽耶克的命令来进行一些灵能的试验等等……
幸好,这枯燥乏味的日常在一个月以前终于获得改变了。
作为一名血统怪物,我的成长稍微超出了主脑的预期,八个月的时间让我拥有了稳固的脑结构,可以与一个成年怪一样活动,因此,我也获得了可以在勃艮第城周遭五十里内自由活动的权力。
此刻,我正在一条荒草丛生的道路上漫步前行。
根据伟大的主脑,细节阁下,在出生的时候就灌输进我脑中的知识,这世界上是不存在无责任的权利的,所以,我自由活动的代价,就是必须要为城里的同伴们狩猎——这五十里方圆的范围,实际上也就是我们的猎场了。
清风吹过,把一些古怪的刺激进入到我的呼吸器官,让那里的粘膜轻微的痉挛,于是我不由抬起触须刮擦了一下。
我知道那是人类的血液的味道,但是对于我们来说,这种东西没有意义——甚至从根本上来说很令怪反感,因为一旦如此浓厚的血液气味出现,就意味着有很多生命已经死去。
那会影响到食物的质量。
就像那些自认为智慧生物的人类或者精灵以水果、肉类和谷物维持生命,我们灵吸怪也需要进食,但是我们的食物,是智慧生物的大脑——这种特殊的食谱有着诸多的优势,比方说每一枚蕴含的能量足够维持一个怪整月的消耗,而且还不需要特殊的烹调,可以直接食用……
但是特殊的食谱也有特殊的要求,那就是基本上没有什么怪愿意为已经死了的不新鲜的脑灰质流出一滴消化酶。毕竟,流窜在脑皮层上的各类生物电才是我们喜欢的调味品,而死了的生物没有这些东西。
道路的尽头,一个人类的聚集点已经遥遥在望……那些木质房屋上升腾起来的黑色烟柱以及火焰的闪光,让我加快了脚步——
这里是我昨天便已经观察过的地方,一个比较小的村落,大约有数量五十的人居住在这里。对于我来说,这个数量与贫弱等同,而他们的防护能力,更是脆弱得不值一提——与拥有五万多的人口,三圈超过四十尺的高耸城墙的勃艮第相比,它就像是一个草棚,甚至缺乏一道像样的围墙——与其说是个村子,其实‘篱笆围起来的几栋茅草屋’,或者更切合实际。
所以很自然地,这里遭到了一次袭击。
几间房舍正在燃烧着,浓烈的烟雾就是从这里来的……而中央的空地上,横七竖八的是众多尸体让我在心中叹息。这些人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脑子已经完全超过了可以品尝的最佳时期——显然,那些袭击者们进行了一场完美的破袭战,好像用优越的人数和武器装备虐杀同类,对于人类来说似乎总有那么一些特别的刺激性,让他们乐此不疲
目光扫过那些僵硬的遗骸,我的四条触须在下颌上慢慢爬动……
虽然情况有一半是在我的计划之内的——
人类有个俗语叫做趁火打劫,思考者阁下告诉我们这是行动的一个良好的指导,不过实际上要掌握时间并不那么容易。就像现在,我本来是准备旁观这个村落毁灭的过程的,这样就有时间获得猎物而完全不需要动手。
是的,如果没有特别的必要,最伟大的灵吸怪,思考者卡特泽耶克和主脑细节阁下,都不建议我们亲自动手狩猎。
这是由我们特殊的居住环境决定的。
据我所知,这个世界上的,我的大部分同类,都并不与智慧生物们混居——在他们的眼中除了灵吸怪之外的所有生物都是低劣的存在,不值得交流,只有被食用和奴役的意义,而相对应的,那些生物们则将灵吸怪视为以他们为食的怪物,天生的敌对者。所以,我的同类们喜欢留在地底的深处,靠近温暖地心的幽暗地域,与黑暗精灵,或者灰矮人为伍,也以他们为食物和奴隶。
而不知道幸运或者不幸,我和我的一小部分同胞是灵吸怪常态社会中的例外,因为我们生存在勃艮第城里。
勃艮第不是卓尔,或者矮人,甚至侏儒的地下城,而是一座地表的城市。人口的九成以上都是人类——说到这里,或者有些怪会认为我们非常幸运,因为我们等于生活在食物的海洋中,闭着眼睛都可以予取予求。然而事实上我得告诉他,那正是我们的不幸之处。
因为勃艮第是我们的居住地,但不是我们的餐厅所在地。
如果有怪想要就近在城里面寻找吃喝,他很快就会知道,那里的餐饮费用有多么高昂——高昂到任何怪也只能支付两三次。
你控制不住你的欲望,那么第一次会被罚做苦役一年,第二次十年,第三次,死。
我不知道这是谁定下的规定,但是我知道,它如今已经是我们必然要遵守的法律。
所谓的法律虽然看起来不过是一种条款,但却总是会有一种强大的威力来保证它的实施。这就是我的理解——在看过一个管不住自己的同胞被活活炙烤成干燥标本的时候,我就完全理解了这个意义。
而对于我们来说,真正的幸运是,这个原本被称为‘帝国’的国家,正陷入一场分裂的战争之中,而勃艮第,却又正好拥有一个很特别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特殊了,它原本就在两股水火不容的势力的交界线上,而随着另一个叫做图米尼斯的趁虚而入地攻击了帝国,这战斗很快就演变成了互相吞噬和角斗。拜这场战争所赐,我们收集到了大量脑食的库存。
当然,这一次我的运气确实不怎么好。但人类似乎有句话叫做‘功夫不负有心人’。所以在周围转了几圈之后,我发现我还是有收获的——广场旁边有一口井,而井栏旁就坐着一个活人。
虽然看上去距离死亡也不大远了。
这个有了一些年纪的雌性没有穿着衣服,所以清晰地露出了身上的三道巨大的伤口,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暂时止住了他继续失血,不过她的两腿之间的地方却似乎被塞进了一根木头一样的东西……我记得那里应该是人类的生殖系统的位置,不过那木头似乎对于生殖没有什么作用,反而更接近于一种宣泄情绪的手段,已经洞穿了她的部分内脏。
我看了一眼就知道,如果我不管,她只要几十个呼吸之后就有可能要死去——
不过,请不要误会我所谓的‘管’的含义,我当然没兴趣治疗她,也没有那个能力,但这个女人的头颅生长得很不错,前窄后宽,很对称,虽然并不是十分浑圆,但内部的脑灰质应该是很丰富的。
仔细端详着那颗令我胃口大开的头颅,我在她面前站住,从空间袋里拿出了个用红铜做的罐子。
这是脑罐,用来装脑食的炼金术工具,大脑放置在罐里就会丧失意识和知觉,但可以无限期地活下去。
比较有趣的事情是,这东西本来是给我们自己用的——每个灵吸怪的最终目标是加入主脑后死亡。被剥夺这一资格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最糟糕的……但灵吸怪多少免不了客死他乡,如果在带回主脑前腐烂了,主脑就不再接受它,这被视为巨大的浪费。为了防止这样的悲剧,脑罐被发明了。
而我这个是进过改良的,它不但有储存脑食的功能,还可以直接将猎物的头打开,把脑食放进去。只要我把它套在目标头上,等一会儿就行了。
这个改良是伟大的卡特泽耶克做出的,他称之为‘自动化’。
“你,你离我妈妈远一点儿……”
尖声的喊叫让我转过头,审视着那个发声者。
他大约只有四尺多高,沾染着血迹和烟灰的身体看起来异常的纤瘦——虽然灵吸怪对于肌肉的看法是适当就好,但这个生物在我看来根本就是骨瘦如柴,但他现在却举着一根跟他的手臂差不多粗细的木棒,胡乱的挥动着。
太过大意了,竟然被一个这样的家伙潜到了这么近的地方。如果是一个真正的刺客或者是魔法兽,说不定就很危险了。
不过看来我比较幸运。这个家伙是个人类的幼生体,没有多少战斗力,思考方式不完善——这可能是他敢于向我挑衅的根本原因?
“你离开我妈妈!把你那个……从她头上拿开!”
他继续喊叫着,不过对于我没有意义,我关心的只他那个小小的脑袋看起来也有着很美味的潜质,或者控制之后饲养一段时间,就会是一顿不纯的正餐?
不过很遗憾,勃艮第城的法律同样不允许这样做。但是将他继续放在这里,他似乎也只会死掉。
或者,带回到勃艮第城去送到那些专门买卖奴隶的地方?可惜那里据说不过是个幌子……所有的‘奴隶’在劳动几个月之后就会获得自由,成为我们这些灵吸怪不能触碰的‘居民’了。
某些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索,那是被压得很轻的脚步声……就在我反射性的后退的时候,尖锐的破风声从广场的一侧飞了过来。
箭矢我的眼前命中了目标。
那个人类幼体像是一小团麻布一样栽倒,血液从断裂的颈部狂喷而出——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撕裂了他的脖颈,让他的脑袋飞出了几十尺的距离。
即使立刻过去用脑罐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样的判断让我有些遗憾,但同时更多的是恼怒——这偷袭一样的举动,还杀死了我的猎物,这与抢夺没有多少区别。
这个偷袭者随即现身出来,是个身穿铠甲的人类,手里还举着他的那把十字弓——“天哪,法师阁下,这也太危险了,您怎么能独自一人在这种地方,这些暴民们可是很……”他喊叫着,不过很快就打了个机灵:“嗯……法师,那个阁下?请原谅,您是属于哪位贵族老爷的部队的?”
难道只要是法师就是你认识的?
一个典型的蠢货。
我现在穿了一件很简单的魔法长袍,脸上带着半遮面具,露出了灵吸怪标志性的银色双眼和颌下的四条触须。不过我知道在他眼中应该不是这样——面具是附加了变颜术魔法的造物,在意志不坚定的人看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面孔的长袍人,看上去跟一个普通的法师也没有多少不同。
尤其是这个家伙肯定也没有分辨的能力
他的额头后斜,眉弓高耸,满脸的胡须看上去就没有得到多少进化。在伟大的主脑细节交给我的知识里,这种头脑里装的脑灰质都是没有多少脑沟的小吃。按照他的说法,‘大概也就是一根辣条的等级’。虽然主脑没有告诉我‘辣条’是什么,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的判断。
“你是什么人?”
我不动声色的提起脑罐,灵能驱动的造物已经把脑子完整地剥离,储存,剩余的人类躯壳在这个战场上也不怎么显眼、不过眼前这个家伙看起来还有同伴——视线的远端,我至少看见了六七个和他打扮相差不多的家伙。
他们应该庆幸,作为灵吸怪,我们没有那些自认为高级,实际上却不过泛泛的‘智慧生命’的某些恶习,我们的狩猎完全是为了我们生命的延续。对于这种没有食用价值的家伙我也没兴趣。
“我们是格莱森·皮安诺子爵的扈从!”
看到同伴聚集,这个家伙似乎恢复了底气般挺了挺胸:“正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嗯,就是要去联络勃艮第城的城主大人!要求他配合图米尼斯王国的大军进攻,我们的子爵大人是一位三等……”
灵能魅惑术的效果很不错,几个聚集起来的家伙瞬间就已经将我当成了他们最可靠的同伴……
不过比较麻烦的是,他们的人好像太多了一点儿。
这个什么子爵带了大约一百名骑着马的人类士兵陆陆续续的来到了村子里……显然并不是专业的骑兵,但至少他的队伍里还有三个施法者——一个法师,两个牧师。
“原来您是勃艮第城的法师?这太好了,我们正好需要一位有身份的人物的引荐,如果可以的话,您是否能够帮助我们?”
“我的荣幸,阁下。”
如此简单就相信一个陌生人……这应该就是卡特泽耶克阁下曾经说过的‘种族智力差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