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心灵术士与灵晶仆之间的联系使用的灵魂之语是不啻有人偷听的,所以从外表上来看,爱德华仍旧是个恭谨垂首静立的学徒。
虽然并没有经过几次接触,但是据爱德华猜测,这个老家话其实根本是个抖s,很喜欢看见有人痛苦挣扎的神色——或者,不管力量如何增强,那种深埋在血脉之中的东西也没有办法改变——侏儒永远喜欢自己的恶作剧,喜欢看着别人为之困扰,不过却又不怎么沉得住气,所以一旦希望的结果不会出现,那么他必然会降低难度。
就像现在。
“嗯,既然事情只办成了一半,那么,我也就只能给你一半的奖励。嗯嗯,这样吧,你身上的小零碎好像挺多,拿一件出来,我给你附上个魔法好了。”
“附魔?”爱德华的表情有些松动。“恒法么?”
“……狡猾贪婪的小东西。”老侏儒愣了愣,不过只是笑骂了一句。
于是爱德华又有些纠结了。
如果严格来说,魔法物品这种东西,其实不过就是将魔法附加到一件物品上而已。然而就像是同样一棵烂树根,在农民手里只能劈柴,根雕大师却可以将之变成价值几万绿条子的艺术品一样,这个附加的过程,就是关键所在。
魔法物品的强弱,不但取决于法术种类,还有效果和持续时间的问题——总使用次数有一定限制,用完即弃的储法;需要使用者精神力激活。每日有使用数量的定法;以及一旦附加,便永久起效的恒法……使用价值依次增加,本身价值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恒定魔法啊……
在这次的旅途开始之前,他已经被恒定了一个魔法护盾,虽然这个法术并没有产生太多的影响,但那不过是因为对手太强的缘故。
实际上永久性质的附魔并非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完成的,任何一个恒定法术都将会消耗掉制造者大量的精力,据说严重时,甚至会损害制作者的灵魂。因此即使是一个正牌的大法师,也不可能为了别人随便制作魔法道具,狮子大开口之类的奖励带来的只会是一锤子买卖,所以爱德华虽然对于只能考虑从初级魔法之中选取一些合适的魔法。
可是选择,从来都让人头痛。
从艾莲娜那里得到的链甲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东西,不需要再进行强化,更何况这种附加了高级神术的东西也很难强化。靴子之类的灵能物品自然不用考虑,那么长剑之类的武器?倒是不错的,他手头上的匕首和长弓之类的几件武器都是凡铁制作,虽然在那戒指的加成之下,也算是吹毛断发,但有时候锋利并不一定能够解决所有问题。
平凡的武器即使如何琢磨,也不可能与灌注了魔法的相提并论……想要让凡铁变成利刃,只要固化上一个‘锋锐术’就可以,这样即使是一柄打造过头的熟铁刀刃,也能划开厚厚的牛皮,要增强威力,便可固化‘撕裂伤口’,这样只要割开一道伤口,就会流血不止,淬毒术可以让锋刃永远带有毒性,轻灵术可以让重剑变得比刺剑还要轻巧,而这些,都不过是魔法之中最为简单的那个部分……
想要的东西太多,能够选择的却太少了啊……
“想要恒定魔法,武器本身的品质比附加的魔法更重要。”
面对着垂首不语的学徒,大法师似乎也并不准备催促,转身在书桌前落座,于是所有在那场小小爆炸之中被弄乱的东西都晃晃悠悠的飘起,然后不徐不疾的飞回它被拿下来之前所处的位置——隐形仆役的杰作。而带有魔力的椅子根据他的姿势自动调节成一个更合适的姿势。
“加上炽焰魔法的长剑也比不过巨斧伤害更大。砍不穿敌人的铠甲就几乎没有任何意义。而瓦解,斩首之类名称的魔法武器却又太过依仗攻击的能力……实际上魔法用在武器上的优势是有限的,如果不能造成一击必杀的优势,那么对于你这样喜欢轻灵的偷袭的家伙来说,还不如纯粹由铁匠打造而成的精制品。没有魔法灵光,在某些场合有意想不到的优势。”
一番启发式的发言让爱德华点了点头,只是心中却又是一动……这个老家伙恐怕是对于自己做过了一些调查,否则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偷袭?
“如果是法储物品,其实并不是非常困难,以你的能力,也能制作出来的,虽然你的魔法能力不行,不过用以驱动法阵的精神力倒是足够了,像是一些简单的魔法物品,你只要在上面刻蚀出法阵,然后驱动他们就行,至于说需要连通魔网的部分,你可以用卷轴的力量来进行代替。”
老侏儒继续道:“不过法师的戒律,是对于自己智慧的挖掘,因此一个法师并不一定非要擅长,以及拥有大量的攻击法术——如果真正进行一场法术的较量,一个号称拥有所有派系最强进攻手段的塑能系法师,未必能够有必胜与同等级别的其他派系的法师的把握。”
“那个,阿尔伯特导师,我想,我还是需要考虑一下。”犹豫了片刻,爱德华最终还是没能做出决定,他欠了欠身。
于是老侏儒点了点头,示意学徒退下,脸上的神色并无丝毫的喜怒,只是在爱德华将要退出门时,他忽然淡淡的开口:“看起来这一次的冒险,让你对于魔法的领悟有所进步了,你现在,应该可以施展一环的法术了吧?”
……
我可以施展一环的法术了?
爱德华低声的念诵出一个咒文,于是一圈紫色的光泽在他手中凝聚,化作一团,然后,随着手指轻轻的挥动,这球体就化作一片流光,在地面上击打出噗地声响——这不过是一个魔法飞弹的效果,而且,看起来异常孱弱,地面上的石板甚至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损伤,连灰尘也没有震动起一片。
可是爱德华的表情,仍旧有些扭曲。
他忽然伸手,在桌面上捶了一拳。
坚固的木桌不满的发出隆隆与吱嘎的回应,一片麻木很快就从手腕上传来,不过他却浑然不觉似的继续,一拳,又一拳,直到没有任何防护的左手开始麻木疼痛,整个手掌都开始红肿。
但还没有结束。
随手激发了链甲上的医疗术,将手腕的伤势修补,他又开始翻筋斗……一个两个三个……一直到气喘吁吁,头晕眼花,几乎一跤摔倒!于是他干脆就此躺倒在地,发出了一声吼叫。
声音放得太大,自然就会变得极其奇怪,几声之后,嗓音就变得变调,怪叫得几乎像是某种野兽的咆哮,不过他并不在意,只是为了宣泄而已——幸亏现在已经离开了大法师的书房,来到了那间僻静无人的藏书库,法师塔里的隔音效果也足够的好,才没有人将这个大吼大叫,疯子一样的家伙扔出去。
一直到胸中气息用尽,眼前已经开始闪烁着一片金色的星星,他才终于停止了这种疯狂的举动,摊开四肢,无力的喘息。
“……难道疯了吗?”
过了许久之后,这种兴奋似乎才在心中稍微消失,旅途的疲倦似乎也在这个时候逆袭而来,爱德华疲惫的摇了摇头,心中升起某种怪异的感觉——刚刚的兴奋实在是太过于不知所谓,实际上,在掌握灵能的时候,他心中也曾经兴奋异常,但那种兴奋,却无法与现在这种感觉相提并论。
为什么?不过是一环的法术而已,有这个必要么?
大概,是没有理由的,只是自然而然的,想要如此。
脑中转动着奇怪的思路,却最终一无所获,于是他最终只能轻声叹息,支撑起身体。再嘶哑的念诵出一个咒文,他的手中凝聚起一束光泽,复上右手的金属手套。
但嗤的一声异响之后,光芒消失了。
学徒似乎不以为意,只是重新再划出相同的手势——这是鉴定法术,可以用来准确的判断一件魔法造物上附着的法术,只是效果,还要和制造者与施法者的实力挂钩,以他的能力,失败几次算是极为正常,因此在刚才记忆法术的时候,他便在除了一个魔法飞弹之外,全部都记忆了这种法术。
但第二次尝试仍旧失败了——显然,这件手甲的制作者能力很强,并非他能够相较的。
于是,年轻的学徒摇了摇头,虽然将第三个咒文虽然已经念诵出来,并没有释放在手甲上。
但这个似乎无意识的动作,却带来了一个意外的结果——奇妙的律动,从施法者的手上传来,于是一连串的感悟,便流进了他的头脑中。
这意外,或者并不啻于能够施法给他的惊喜。
七彩喷射,燃烧之手,羽落术。
这是来自于左手那戒指上的信息,代表着三种一环的法术的名字。
就一般的理论而言,不同法术之间往往容易相互冲突,很难同时并存于同一件物品上,所以世界上各种魔法物品,基本上都是功能单一的。但这种理论,只是存在于现在而已,传说之中的几千年之前,人类有过那些辉煌的魔法文明,其中取得的惊人成绩,可并不只有浮空城、飞船或者是大型魔像——除了这些“典型”之外,那些大魔法师们通常都会制作出一些强力的造物,能够兼容多种不同效果的魔法于一体,其中高明之处,不是一般理论可以推算。
而这枚戒指上附着的能力,简直已经不止是高明这个词儿能够形容。
仔细想想,除了这几种魔法,它还可以让爱德华使用的任何武器都获得锋锐魔法的效果影响,又让他的视力可以看穿所有种类的黑暗,或者爱德华对于魔法的了解并不深入,但是就他所知这样的东西最适合的称呼方式,很可能就是神器了。
神器呀……
这东西的力量已经得到了证明,而似乎在某些记忆之中的那些文学作品里,跟他有着同样的遭遇的存在通常也都会得到这样的东西——这是不是就是说,在隐忍了将近十年之后,那些符合身份的遭遇终于姗姗来迟,然后就会一点点的接踵而至?
平静的心绪之中,那一点兴奋又悄然的开始扩展,爱德华挠了挠脑袋,感觉这个时候似乎很想要跑出去,把自己的变化告诉每一个人,每一个见过的人。
唔,这样想着的时候,他脑中似乎忽然跳过了一张面孔,然后就定格下来。
艾莲娜正站在一片宁静之中。
这里是一间房屋,用普通的石料堆砌而成,是那种最为简朴,平常的建筑形式,甚至墙上还带着砖石的印痕。
可任何看到它的人,都不会认为那是简陋的。
因为那种石料的表面,是如此的洁白,像是整块的白玉,冰雪,微微散发着通透的光泽……这光泽微微流动,于是这里几乎每一寸空间都在向外溢着浓郁的能量,沐浴在这种能量中,会让人们由衷地产生肃穆、庄严和恢宏感觉。
房间并不是很大,也没有什么高雅的陈设,只在圣武士的面前,中央的地方摆放了一张巨大的木桌。
木桌用很不错的硬木制作,表面打磨的很光滑,上面有些凌乱的堆积着一些文件。长桌之后,摆放着十张形式相似,雕刻着简朴花纹的硬木椅子,唯一不同的,是每一张椅子都有着一张高度有别于其他的靠背。从中央那张超过六尺高,到边缘的两尺,组成了一个简朴,却又象征着某种森然区别的起伏。
此刻,这些座位上只坐着三个苍老的身影。
坐在中间一些,仅次于最高桌椅旁的椅子上那一位,正注视着垂首静立的艾莲娜。
这无疑是一个老人,看起来已经经历了无数岁月的风霜,脸颊上刀刻一般深邃的沟壑让皮肤有些下垂,只是这苍老在他脸上没有显露出丝毫的凝重与睿智……因为那灰黄干燥的胡子,和上露着的一个显眼的红鼻子头,让他看起来就象个乡村中随处可见的糟老头。可是这个糟老头身上的神徽却是用货真价实的宝石与黄金镶嵌——在兰森德尔的教会之中,这已经是最为高阶的代表,通常只有一个教区的负责人才能佩戴……
而根据神祇的划分定义……通常意义上的一个教区,就是一个国家。
“首先,我需要赞扬你的功绩,成功击退了侵入主物质位面的恶魔,并且诛除恶首,保卫了一个城市的安全。”沉郁的片刻安静之后,老人开口道。
“谢谢您的称赞,马克斯威尔大主祭,但是驱逐恶魔,使正义得以伸张,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属于整个法恩教区的,牧师和圣武士之中的七人为此奉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而真正诛除了那名邪教徒的,也并不是我,而是……”
“是的,是的,他们的行为确实是最为高尚的牺牲,而这个名为爱德华的人,他能够在这样的战斗之中取得如此的功绩实在是令人惊讶……好吧,艾莲娜武士,你认为,这个名为爱德华的年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者点了点头,制止住女圣武士的发言,而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仍集中在面前的一张羊皮纸上,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但这实际上是一种委婉的怀疑,圣武士不会说谎,可是却有可能被蒙骗。
一个不入流的法师学徒,杀死了一名能够召唤炎魔,以及强大的邪恶亡灵的法师?即使是有七名圣武士与几名主祭牧师的帮助,这也无异于传说……事实上与之相比,传说反而有着更大的可信程度,如果是神祇庇佑而创造的奇迹,这一点或者并不出人意料,但是据圣武士的说法……
“这……”少女的语声微微犹豫了一下。
这个问题让她感到了一些为难……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她都可以在心中直接给出一个答案——自己的家人,是和蔼的无辜的,导师,是睿智的正义的,同伴们是勇敢的,正直的,甚至敌人,也可以用邪恶或者愚蠢来简单的概括。
但此刻她需要描述的人,却绝对是最为复杂的。
他是邪恶的吗?从某些方面来说,是的,他无视法律,藐视公正,以自己的方式来对待每一件事情……欺骗之类的行为自然不必说,用魔法控制普通人,甚至用无辜者的生命来争取时间,这是毫无疑问的邪恶……
可是他所做的事情,达成的目的却又是毋庸置疑的正确。在自己彷徨无措的时候,他提出的每一个建议,都引导了最终的结果,城市作对的事、用正确的方法、求得正当的结果,从小,长辈们是这么教育自己的,可是,很矛盾的是,正确的标准。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把尺,刚开始的时候,那把尺上头什么也没有,只有当自己认清了善与恶的分际之后,才能为自己心底的那把尺画上刻度。一直以来,自己都认为,凭心中那把尺,去度量所遭遇的每一件事所作出的决定,必会是最符合正义的决定。
可是某个人却用行动告诉了她一个古怪的想法,一把标尺是衡量不出任何事物的,甚至刻度都无法永远清晰,当与其他人的刻度重叠时,自己的刻度,便会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