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海是世界上最大的湖泊,它南北长达一千二百公里,东西平均宽度三百多公里,总面积近四十万公里,比整个日本国还大,南部水深北部水浅,最深处过千米,难怪古波斯人称里海深得没底。里海四周国家众多,除南部波斯沿岸以外,其余多为荒芜之地。那圣火岛离郁郁葱葱的波斯沿岸约二百七十里,顺风顺水一天多就可以到,但今日刮的东北风,略略顶了点,船航行起来便颇显吃力,到第三日早晨,才遥遥见到那遥远的西北方,一股巨大的黑烟从湖面上寥寥升起,行得近了,便见那烟虽不极浓,但阔达数里,升起不足百丈便向西南散去。一座大岛和它附近的大小礁石便在那黑烟之下。
这般大的烟,该得多大的火啊?看得韦一笑等人暗暗咋舌不已。
倘若到前方去参加武林大会什么的话,跟着张无忌前去拼杀,定然痛快神气无比,但那是漫天的大火浓烟啊……,华子不禁为自己的前途在心中打开了鼓。胡思乱想中,只听韦一笑大喝一声:“他妈的臭道士!快使力划!这里的水在倒流!”
果然,靠近圣火岛时,水面的波浪从岛屿那边向这边打过来,浪头足有半丈高,风吹得衣服呼呼作响,这时张无忌已经放下了帆来,抢了小昭手中的黎,自己一人扳两只浆,同大家一道奋力划,小船分波劈浪,甩起落下中,艰难地向岛岭行去。
此岛东北部全是高山,临海处皆为悬崖峭壁,无风时湖浪便可打起两丈高,悬崖下湖水深不可铡,极其凶险;岛屿中部最低,往西南山势又起,但已经没有东北部那般高耸险峻了,最高峰大约一百余丈,然后向西南逐渐倾斜,直至湖岛外的礁石群,延伸入湖中好几里。这一区域便是他们远远看到的礁石群,实际便是该岛逐渐向湖底延伸的被湖水半淹没的地带。此处的山峰和高高露出水面的礁石,因为千万年来的风吹雨淋,都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千奇百怪,湖风吹来,怪声四起,令人不禁骨髓灌风,毛骨悚然;此处湖底生物极其丰富,若潜水下去,景色极是美丽,但正因为此处大大小小、明明暗暗礁石无数,便形成了此处水流极为复杂,恶浪漩涡随处可见,乃是行船极其危险的所在。
张无忌等人中,没有一个行船高手,便是张无忌、辉月使和小昭,也是凑合着对付而已,其余人则一窍不通,但好在辉月使来过圣火岛多次,对这里的水路还算熟悉,便指引着大家在礁石群中转来转去,沿着一条较宽敞的水道到达了圣火岛。
剧烈的波浪猛烈地冲击着岸边的礁石和小船,木船无法靠岸停泊,众人只得将船划至离岸二十余丈的一块较平坦的礁石旁,跳上礁石,将船拖上礁石绑牢,然后跳入湖中,游上岛屿。
西华子夫妇丝毫不会游泳,见到这白花花一片打起一人多高的浪花眼就发晕,实在没有勇气跳下去,但他们又不愿呆在这光秃秃的礁石上等待,只人抱了一只吹鼓了气的空水囊拖着张无忌和辉月使跳入水中。恶浪翻滚,二人只觉头露出水面的机会少的可伶,又短暂的可怜,根本没有机会呼吸空气,二十余丈的水程,饶是二人内力精湛,酷能闭气,仍喝了不少咸涩的湖水。
有一件事辉月使没有告诉大家,便是此处水域鱼虾极多,各种凶恶的鱼类也不少,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里海巨章,这种巨章通常生活在深水处,但也有不少活动在这个岛屿附近,附着于水底礁石之上,偷袭过往的鱼虾,过着饭来张口的悠闲日子。
危险的是这种巨章身躯实在太大了,有的触须伸展开来,足有好几丈方圆,能轻易缠住一艘三帆的中型渔船!而且这种怪物静则可以十多日纹丝不动,动则可以突然窜出水面数丈,八条怪爪一动之下,便可破水数十丈,便是游速极快的鲨鱼,往往也逃脱不了它的突然偷袭。这种怪物性情极怪,心情好时你的船撞到了它,它也会温顺地划开,心情不好时,你即使逃脱上岸,它也会追逐上岸,不将你纳入腹中决不千休!这种怪物浑身没有半根骨头,皮肤极轫极滑,寻常兵刃更本无法伤它,而且即使伤了它,也极难弄死它,你便是活捉了一条抬上岸去,几十人手拿大斧拼命砍,也得个把时辰的功夫才能完全解除它的伤害力!
可想而知,遇到这种怪物有多危险!所以辉月使怕吓着了他们,没对他们说这些。好在他们安全地游到了圣火岛上,连只螃蟹龙虾都没有碰到。
这一番划船急游,几名武功低的人都胳膊酸痛难忍了。但登上明教圣地,张无忌等人都不禁陪着辉月使恭恭敬敬地向着浓烟升起的地方拜了下去。
当然,西华子装得很虔诚,心中实际在骂明尊的娘;而卫四娘原本不想跪拜的,但别人都跪下去了,就自己一人站着,不大好看,再加上西华子暗暗的扯了她一把,她也就看在恩公张无忌的面子上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后韦一笑忍不住低声悄悄间辉月使,难道以往每年总教祭祀,那许多的人都要这般跟落汤鸡似的上岛么?那么多人下水,男女老幼,如过江之鲫般地,场面定然壮观得紧!
辉月使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沉声道:“明尊座前,不得胡言乱语!”唬得韦一笑连吐舌头,抽自己的耳光。在心中向明尊检讨自己身为护教法王之首,还这般愚眛僭懂,当真不配身居髙位。
众人沿着一条山谷蜿蜒上山,辉月使和韦一笑走在最前,辉月使突然低声对韦一笑道:“此外还有一条更宽敞的水道,礁石边修建了码头,船只可以直接停靠岛上。只不过那条水道要绕远了十几里,今日风大浪急,我便没有指引大家走那里!”
韦一笑心下释然,笑道:“还好本人轻功卓绝,虽然不大会水,但身轻如燕,下水后想浮起来轻而易举,否则,这般大的浪,可吃不消!”
辉月使忍住笑撇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这样?也不看看这是甚么地方,还要逗人家笑,和这里来,真是倒了大霉了,当下不再理他,提气飞步上山。
卫四娘扶着小昭,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张无忌在人前原本颇避嫌疑的,现下也忍不住前去轻轻托住了小昭的腰,助她上山。小昭那瘦肖略显血色的脸上已经渗出了密密的一层细汗,张无忌来扶,一股柔和诨厚的内力输入体内,顿感舒服多了。
这些时日张无忌想尽了办法为她费各种鲜汤补充营养,日日运功趋病强体,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很多了,体重也增加了好几斤,粗糙干黑的皮肤开始蜕落,白皙的嫩肤生了出来。张无忌都不敢相信小昭竟然受了这么大的苦:头发枯黄发白,少得几乎遮不住头皮,身体瘦得只有六十多斤,虫却排了不下一斤!那个矿坑是个甚么鬼地方啊?怎么会有那么狠的人?只恨自己来得晚了,害得黛绮丝被活活折磨死,小昭也只剩了一口气!这下回归中原后,再也不能令她受半分惊吓苦累了……
想着想着,众人已经登上了山顶,滚烫的热风迎面吹来,将张无忌从沉思中惊酲过来,只见山下二三里外的山坳里,骇然出现一片阔达十余里的火海,浓烟升腾,将这里的岩石砂砾熏得一团漆黑,放眼望去,没有一丝绿色!漫天烟霎中,只见那火海的中央,隐隐约约确有一个乌黑的岛屿,辉月使已经呼喊着波斯语向着那岛屿叩拜下去了。
此处地上的墨灰足有数尺厚,一会儿的功夫,众人的衣服和皮肤都已经沾染了薄薄的一层黑灰,全部变成了黑人,现下还要跪拜下去,西华子便是装都很为难了。心中骂道:“魔教果然是魔教啊!当真邪得可以!竟然把这种—般的鬼地方当作圣地!当真害死人了!”
叩拜完,辉月使又向小昭和张无忌跪拜下去,朗声道:“此处便是我大光明摩尼圣教圣地所在了,如何恭迎圣物,请两位圣教主示下!”
小昭睁着明亮晶莹的眼珠求助地看向张无忌,只见他的俊脸已经变得包么一般,心中委实想笑,忙咬住嘴唇埯了面低下头去。张无忌凝目仔细观察了一下,苦苦思索了一番,道:“尊使有何高见?”
辉月使咬唇揺了摇头,惭愧之色现于脸上。
张无忌看向韦一笑等人,他们也都揺了摇头。张无忌心想他们都不知道秘道的事,也难怪他们不知该怎么办好。便道:“那我们不如这样罢,李兄和大嫂看到西面的那座最高的山峰了么?便烦劳二位登上那座峰顶,隐藏好,仔细看是否会有其他人登上这座岛屿,如果有,便脱下外衣翻过来挑在剑上,用剑尖指出来人的方向!其他人和韩教主同本人前往火海圣岛!”
听此言西华子心头大快,立刻抱拳躬身道:“定不辱使命!”带领卫四娘翻山去了。
翻过一座山峰,卫四娘便捉起衣襟来拼命擦脸,西华子哈哈笑道:“擦甚么擦?再擦也是一个黑!又没甚么人稀罕看!哈哈!”
卫四娘脸上一红,啪地一掌打在了西华子的肩上。她不愧为“闪电手”,西华子还真没躲得开。西华子中招,立刻一跃扑上,拦腰抱住了卫四娘的腰,撅嘴便往卫四娘的脸上嘴上亲,边亲边喘着粗气道:“这几日跟着张无忌,把道爷憋惨了!快来娘子,咱们先来个阴阳交合再上山顶去!”
卫四娘诨身滚烫,眼见四下无人,张无忌他们也去得远了,便红着脸点了点头。
张无忌等四人果然已经翻过两座山向东北侧更高的山峰登去了,西华子他们在三里外嘿呦怪叫,别人因为山风呼啸听不到,张无忌岂能听不到?真是气得没话说,心想一过帕米尔,定然设法遣开他们,这个西华子,永远令人无比讨厌!
这事张无忌听到还的确不敢声张,且不说这是摩尼教圣地,便是韦一笑他们,可全都是没有成过亲的人,这样的事,怎么能够说得出口?
“悬崖贼鸥洞。”
这个岛上悬崖极多,除了湖区外,几乎到处都有悬崖,但贼鸥,则只有东北恻临猢悬崖才有。那里不但有贼鸥,而且还有很多,几有百万只,它们占据了绵延数十里的湖岸悬崖,那么那个能够通往圣坛的通道又在哪里呢?
贼鸥是一种比鸽子大不了几分的水鸟,嘴尖爪利,平日里除捕食鱼虾小虫等等为食以外,还常常偷食其他鸟兽的猎物,甚至其他鸟兽产的卵和幼仔,所以被称之为贼!这种海鸥平时对人几乎没有甚么烕胁,但它们的领地感极强,倘若有人贸然闯入它们的领地,情况便难说得很了。
那夜常胜王见势不妙,便趁乱从其他方向溜走了。当认出那人竟是张无忌后,他既感震惊也感诧异。张无忌的武功在他之上他是承认的,但那时在海上交手时,张无忌要胜自己,怎么也得五十招以后,可是现在,不知此人又得了甚么际遇,练成了甚么髙明怪异的武功,武功竟然进境如斯,现在对付此人,自己连接他一招的把握也没有了!当真不可思议!
明教高手突然来劫走一个常胜王时常“关照”的女奴,这事大酋长肯定要追问,是以常胜王飞快地一加权衡,立刻选择了逃遁。
现下整个波斯都虽然处于紧张之中,但常胜王的武功超绝,他一人想要逃遁,自然轻而易举。不一日,他便到了德黑兰,擒了几名当地最著名的珠宝工匠,将三枚宝戒交给他们研究,没想到整整六日,众工匠除大赞此戒手工如何如何精到,宝石如何如何珍贵外,再没有看出任何门道来。常胜王怒不可遏,将他们全部关在了地窖内,扔了一些清水和干粮,便起身前往圣火岛了。
常胜王猜到韩教主他们定然会悄悄登上圣火岛,设法取走圣物,但宝戒在自己手里,谅他们也绝难办到,自己不妨躲在暗处偷看,说不定竟能侥幸发现地道的入口所在,然后乘他们徒劳无功退去后,再偷偷钻进去,那时或可大功告成宣!
常胜王在张无忌等人之前两日便登岛了,此人不愧是做大事的人,为了怕泄漏秘密,竟然出手杀死了送他上岛的渔民,然后凿沉了渔船,干手净脚丝毫没有留下痕迹,登上了东北部的最高峰,一伏便是两日,终于等来了张无忌等人!
他处的位置最高,远远便看见了张无忌等人的座船,看见他们上岛,登上西南部的山顶,然后又看见他们兵分两路,甚至看见了山谷中西华子和卫四娘二人站着表演的火热大戏!
他手中正巧有一个从西方大国葡萄牙流入的千里镜,这是黄金大酋长送给他的珍贵礼物,没想到今日不但用上了,还看到了这么一幕!只见那二人都颇肥胖,雪白的皮肉在漆黑的山谷中显得极为晃眼!那老女人的屁股不小,可腰也赶得上屁股的粗细了,那对奶子又大又长,软踏踏地聋拉在肚脐眼上方,丑得实在没甚么看头啊坊!
“这两人竟敢这般玷污我神圣的摩尼教圣地!本王向明尊起誓,定杀此二人,将他们丑陋肮脏的身躯扔进火海里烧成灰烬!”
在这黑烟缭绕的山顶伏了这么久,他常胜王也变得和周围的石头一般黑了,加之现下风更劲,黑压压的乌云滚了过来,遮住了阳光,以至张无忌虽看了好几眼那高峰,也没发现还有一个人肌着偷窥山下。
张无忌实在不愿听到西华子他们的动静,但却偏偏挥之不去。他的内功精深,定力极强,但不知为何却偏偏难以控制心底的那种原始不禁脸红身热,托着小昭纤腰的右手都微微冒出汗来。
只听卫四娘喘息着低呼:“快快快……快!”西华子喘得更狠,沙哑着喉咙道:“我已经很快了……可惜……呃呃……可惜你那里也太松了……呃……”
张无忌红云上脸,偾怒地干咳了一声,内力鼓荡之下,将这一声干咳传得漫山回荡,那两人的淫声顿时嘎然而止,然后便是卫四娘的低声埋怨声和二人飞速穿衣衫的声音传来。
小昭等人不明就里,都被张无忌这般突然一声大咳吓了一跳,小昭更是睁着明晃晃的眸子抬起脸儿看向张无忌,极关切地间道:“无忌哥哥,你怎么了?有甚么不舒服么?”
韦一笑也是:“是啊教主!你的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么?”
张无忌忙揺手道:“没事没事!可能是这里的空气不好……咱们快走……”说罢足上使力,加快了速度。
这一带山势极为险恶崎岖,一峰接着一峰,悬崖深谷不计其数,若非张无忌和韦一笑轻功绝世,辉月使也不弱,他们定然寸步难行。但即便如此,到达那座最高峰下时,也已经个多时辰以后了。此时已是午后,乌云彻底地笼罩了整个岛屿,电闪雷鸣中,蚕豆大小的冰雹铺天盖地地摔打下来。张无忌等四人挤进了一个巨大的石逢里依然难以尽避冰雹,小昭惊恐地缩在张无忌的怀抱里,所有的冰雹,全被张无忌一人顶了去。
辉月使眼见教主都这般不避男女之嫌,勇气顿时剧增,竟也紧紧地靠在韦一笑那搓衣板般的胸膛上,臂揽其腰,整个身体滚烫得快要着了火。
韦一笑也不孬,关键时刻不与女人计较,理所当然地替辉月使挡住了全部的冰雹。只是辉月使的胸部实在顶人,老光棍的定力又实在稀松,那不听话的老二便吃不住劲,亢奋得快要爆炸,害得他只好暗暗将下半身往坚硬的山岩方向转,令那丢人现眼不争气的东西顶贴在岩石上。这样的抱法对辉月使来说实在不舒服,因为韦一笑的髋骨甚是突出,顶在肚子上很难受,不过能这样就已经很脸红了,她可再没有半点勇气帮—正身躯什么的,也就只—默忍受了。
西华子和卫四娘在山顶上更惨,那里更本没有躲避处,还好那里山岩风化严重,有不少石板,两人便缩在石窝儿内,一人举一块石板顶在头上,忍受那叮叮当当密集之极的敲击声。两人不住地祈求原始天尊太上老君,淋雨便淋雨,可千万别挨雷打啊!张恩公也千万别遇难啊!否则,自己两只旱鸭子可如何离开这座鬼岛,返回中原?
好半晌,冰雹终于变成了大雨,再过一阵后,便似突然间就停止了一般,已经稀薄得多的乌云被依然劲急东北风吹向西南方的湖面深处了。金灿灿的太阳从云顶穿透出来,照得整个岛屿闪烁着乌亮亮的油光。西华子看着魔火山下愈发欢腾的火湖啧啧称奇道:“这般的大雨都没有浇灭这湖魔火,当真是奇了!”
雨过天晴,周围的事务显得愈发清晰,张无忌再次细看那火海,只见那中间的岛屿上有一个高台,高台上耸立着黑乎乎的火焰状的石碑,而那台下,则是一具具黑区区的干尸,在这火海之中,显得极为诡秘恐怖。
那座岛上会不会因为终日炙烤而炎热难当?不得而知,一切只有登岛再说了。
可是那贼鸥洞又在哪里?
张无忌等人终于登临最高峰峰侧山顶,走到悬崖边,眼前奇丽的景象不禁令四人同时唏嘘而呼。
只见篮天碧海、金光灿烂之中,无数的鸟儿在悬崖下鸣叫翻飞,碧篮的湖水剧烈地击打着极目之处的崖根,劲风卷起的水汽都扑到了近二百丈上悬崖顶部四人的脸上。
这圼的悬崖几乎是这座岛屿上唯一不受浓烟熏烤之处,故而也是湖面以上唯一生命旺盛之处!不知道这座岛屿自古便是火海一片,还是摩尼教先人故意凿出石油,令之流入岛心湖中,然后再点起一把大火,以满足大家对火的崇拜,总之这把火烧得太不应该了。否则这座岛屿定然绿得流油,百兽丰隆。
这座悬崖被风雨剥蚀得极为严重,崖壁上遍布裂缝、坑穴,粗糙不堪,以至便得以栖息了这许多的鸟儿。这座岛屿到处都是黑色的,唯有这片悬崖和靠近这片悬崖的山边山顶,是白色的,大雨刚过,这里便飘散着浓重冲头的鸟粪臭味!那白花花的东西,便是鸟粪!它们比墨灰还厚了数十倍,脚踩上去,有的地方直没至膝!这还是因为刚才的大雨浇湿的表层,否则还不知有多厚呢!
且不说小昭和辉月使都极爱洁了,便是张无忌和韦一笑,猛然发现这些看起来白花花很美丽的东西竟然是鸟粪后,都不禁腹内泛酸,为之呕吐。
小昭看大家眉头紧锁,突然想起前教主遗书上还有几句不相干的话,不知与洞穴有关与否:北四三百二,下八十九一饮清说出来,三人也都蒙了,一时想不通这是甚么意思,但看此情形,多半定与那洞穴的具体位置有关,便按照字意先向北走三百二十步,岂知才走到三百步,就出现了一个深沟,再也没步子可走了。那么三百二前面的那个四又是什么意思呢?辉月使焦急地向明尊圣台拜了下去,祈求明尊给予指点。拜完张望群山,只见最高的主峰两侧,全是一座接一座的峻峭山峰,那么是不是以主峰往北数,第四座山峰,然后再走出三百二十步,或者三百二十波斯尺呢?
她将此想法说出来,大家都觉有理,便依此了向北第四座山峰之下,只见此去山顶颇显一马平川之感,整个山肩阔达一里有余,无论走三百二十步还是丈量三百二十波斯尺绰绰有余!众人心头大振,想到每个人的步伐大小不一,前人定以规尺丈量。众人可没想到这个,谁也没有带尺子,好在辉月使常用波斯尺,大概知道一波斯尺有多长,便死马当作活马医,寻了一块长条形石板,敲去一节,做了一个粗略一尺的石尺,由韦一笑掌尺,一尺一尺地量了过去,到三百二十尺时,大概已走了半里多地,从这里的悬崖望下去,便是一个更加陡峭又较为光滑的两百多丈高的悬崖。
这么陡峭的悬崖,又沾满了鸟粪,凡有一丝空隙的地方就住了鸟儿,却如何下去八十九尺?韦一笑一拍脑袋道:“你们且在此处稍作等候,我回船上将帆索割些来,再下去看个究竟!”张无忌才微微点头,道小心时,他已一个闪身,掠出十余丈之外了那四个人数度脱离视线,颇令常胜王担心了几次,后—于又见到他们了,便看见韦一笑如一股黑烟一般飞快地向西南方向掠去,吓了他一大跳。他只道张无忌轻功之高无可比敌,岂知这个人更加深不可铡!明尊啊,便是张无忌本王就已经远远不敌了,还有一个武功差我不远的辉月使,现下,又多了这么一个怪异的高手,本王可该怎么办?
韦一笑的身法也令西南山顶的西华子夫妇叹服不已,他们四人走了几近半日的山路,这韦一笑竟用了一个时辰多点便跑到了!只见他毫不停留,到海边时更迅猛地一冲,人便象一支脱弦的利剑,自高高的礁石顶上飞了出去,落入十几丈远的湖水之中,水花爆飞之下,他又飞快地踢踏着水窜出了水面,竟然水只没膝,踩着水冲到了那座停着船的礁石上!
看见韦一笑飞快地解那船上的帆索,常胜王恍然大牾,心中也闪出了一个极妙极毒的计策一待会儿就去将他们的船毁坏几根龙骨,令他们乘上船不出百里,就被风浪打散沉没!只有他们都死了,才算没有后顾之优了!感谢明尊!
张无忌爬过几回悬崖,全都成功了,再次见到,心中不禁又砰砰直跳,一种颇兴奋的感觉涌了上来。这座悬崖微微地向前倾斜,这般从上向下望去,显得空落落的,人如同站在高空云端,心中发虚,胆子稍小的,没走到崖边腿就会开始发软了,何况再冒险攀岩下去?而且这种头顶前倾的悬崖非常难以踏足,腿脚不但使不上什么力,还难以控制身体的平衡,如果全靠几根手指扣住岩缝孔眼,不多时手指便会酸软脱力,人也就掉下去了。
张无忌完全相信自己的每一根手指,以指尖勾住一物,吊住自己全身的重量,都足能坚持半个时辰以上,所以他完全有信心徒手攀下崖去。见韦一笑去了,为了节省时间,他决定先爬下崖去找那洞穴,如果找到,待韦一笑背了绳索来时,大家便可立刻入洞。
说做便做,交待辉月使照看好小昭,将外衣脱下披在小昭肩上,束紧发髻、腰带、裤脚,踢去布鞋,便欲光着上身光着脚攀下去。可是小昭却紧紧的拉住了他的手不肯松,一双秋水碧潭般的大眼睛已经泪花四溢了。
张无忌知她担心自己,便满不在乎地呵呵一笑,抚着她的头,叮着她的眼睛笑道:“小丫头,大哥的身手你还信不过么?苦甚么哭?丑都丑死了!”
小昭哽咽道:“哪里是信不过,只是担心……”不敢说原因,心头发颤,只想流泪,只得道:“公子爷,记得小昭没有你活不成……”
张无忌拍了拍她的头笑了笑,郑重地点了下头,脱开她的手,转身攀下崖去。
小昭无法劝阻,眼见悬崖这般陡峭,鸟粪这般多,这般滑,张无忌却执意要徒手攀岩下去,心胆都快裂了,两行清泪不一会儿便将衣襟浸湿了。她不敢再看爬下悬崖的张无忌,奔向山顶,向着明尊圣坛双膝跪倒,为张无忌祈祷。
湖风果然刚劲有力!吹在身上凉爽得紧!张无忌的肌肉几乎可以以完美来形容,裸露在外的一条条,一块块,顶起微微黝黑的光滑似缎的皮肤,显得清晰而整齐,灵活而有力!这段悬崖整体微微前倾,初下去的便是一整块近八十丈的绝壁,整块岩石没有一条裂缝,简直便是人的攀岩极限之外的绝壁,但好在这个绝壁久经风吹雨打,那看似光滑的岩壁上便布满了细小的坑坑洼洼,至少有一半以上都能正好扣进一个指尖,对于攀岩高手来说,能有这样的着手之处,便不算不能攀爬了。
而且这里没有鸟巢,鸟粪也极少,攀爬起来心情会愉快得多。以前张无忌幷没有体会得到攀岩有什么乐趣,可自打伏牛山攀过一次后,便似尝到了甜头一般,见到非常漂亮的绝壁便似见到了绝顶高手一般,心痒痒的,总想试一试。
张无忌厌倦江湖,想和赵敏去过一些安静舒坦的日子,可他毕竟年轻,而且武功越高越感觉到其中的奥秘简直无穷无尽,无事时便总是暗暗地推敲琢磨,爱极上瘾,常常技痒是很难免的,这和争强好胜、好勇斗狠绝对是两码事的。便如其他任何行业高手、技艺高手一样,见到同行中的佼佼者,总会有想切磋一番的想法的,这种切磋,实际是一种急欲学习提高并见证的当张无忌攀下悬崖之际,黄金大酋长的船队也已驶到圣火岛百里之内了。
这次竟然是黄金大酋长土库尔斯本登亲自率队前来了,足有十七艘大船,火炮二百余门,装备精良的勇士整整五千!
本登酋长举着千里镜站在最大旗舰箭楼上,遥望圣火岛的方向,在这里,他也只能看到那里袅袅升起的黑烟。他挥手传下令去,令所有船只分成伞形散开,各相距千里镜看得到的位置,左右巡航包围圣火岛,日夜不停密切监视岛上出海船只的一举—动!
本登可不象站在他身边的妹妹达拉汉那么肥胖,但个子却高了达拉汉足有两个头。他肩膀极宽,宽得将顶在脖子上的大脑袋都显得小了。此人五十多岁年纪胡子还依然黑得发亮,修剪得整整齐齐,成半圆形笔直地挂在脸下方,如同一把黑色车轮大斧一般。他身穿犀牛皮甲,腰系尺宽黄金腰带,交叉着插了两支长统葡萄牙火枪,便是天宫里的巨灵神下凡,也没有他显得威风!
那夜本登突然心血来潮,要看一看他心爰的新建城堡,没想到人声喧哗之中,突然一条灰影如巨大的蝙蝠般地滑掠到了他的城堡顶上。他吓了一跳,还道是碰见鬼了,后来才发现,那是一个人!这个人竟转到了他那城堡巨大的穹顶后面撒了一炮尿,当真没将本登的肚子给气炸了,但他竟忍住了没有发作,只是立刻安排下人手去查,看这是甚么人这般大胆,又这般轻功高强。
他手下培养了一大批谍报人员,秘密称号为战鹰圣战大队,他自己亲任大队长,将网几乎撒遍了整个波斯和巴比伦,收集各种各样对自己有用的情报。可是这些人下去后,却幷没有查出韦一笑等人的真实身份。本登首先不相信象韦一笑这样的髙手会是一个普通商人的家仆,再看那辉月使,举手投足间,都显得有极高明的武功,但她却处处隐而不露,便连狗咬来了都不反抗,岂不是更加值得怀疑?
本登令手下将那死狗拖来看了,只见那狗被击碎的上颚骨,裂缝整齐,肌肉受损很轻,显然幷非刚猛的外家掌力所致,而这狗伤处血管都是闭塞的,极似阴柔寒冷一类的内家掌力所致,那么这个轻功极高,又能用极高明的内家阴寒掌力的人到底是何人呢?
命人取来了战鹰大队在东方中国收集整理的重要武林人物名册来查,大名鼎鼎的明教四大法王之首一青翼蝠王韦一笑赫然最符合现下这人的特征宣!
他大吃一惊,中国明教难道也卷入进来了?中国明教现在正在中国争夺天下,而且极有可能成功称帝,他们要是来了,这情况可就复杂了。难道那个自称什么少掌柜的张公子便是中国明教教主张无忌?怎么可能?这个记录在册的中国第二武林高手怎么会是这么一个显得丝毫不会武功的公子哥儿?
于是本登安排正对张无忌极感兴趣的妹子亲自试探一下张无忌,然后暗暗刺探他们来波斯到底想做什么。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个母色狼妹妹竟想通过强暴对方来打到试探对手底细的目的,更没想到的是,自以为能够一举多得的妹子,竟在最紧要的关头突然害起了该死的羞,没有出得了手!以至机会丧失,再没回来!
后来很快便发生矿坑被一年轻人独自闯入,大闹一番后又救走了两个女奴,常胜王也因此无影无踪,他更加相信中土明教教主一定亲自来波斯了!不过,他还是不相信那个公子哥儿便是张无忌,因为一个高手决不可能象他那样只是显得身体不错却全无高明武功的!中土明教教主一定在幕后操控着一切!而那两个—出的女奴,定是摩尼教中的重要人物坊!
这个该死的常胜王!深深地辜负了真主安拉对他的信任!辜负了本酋长本登对他的信任!我发誓,一定要狠狠地惩罚他!
西华子楽腔作势。地到部落后,本登依然没有半点动作,只是加强了几百里范围内的暗哨,这些战鹰们每个小队都有一只千里镜,一只用于传递信息的猎鹰,分布各个高山要道。终于等到他们使计离开,便一直尾随着跟了去,汇合张无忌后往西而去接到情报,本登终于恍然大牾,立刻提了精锐前往里海。
圣火岛全波斯人都知道,本登怎么可能不知?只是,他也没法子突破那片火海而已,而且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他也不想因为大动干戈而惊动了波斯大帝乌斯汉,现下邪教的人自己取去了,他便一个中途抢劫,占现成的便宜!事成之后,队伍立刻化整为零,在里海游弋,然后分批靠岸,登陆回部落。
韦一笑解了百余斤的帆索,谁在船侧礁石上,牵了一头跃入湖中,游到对岸,再将绳索全部拉过去,展在礁石上风千水分,这样可以轻一些,但也多用了半个多时辰,待他将绳索整齐盘起,斜挎于肩头时,张无忌已经找到山洞上崖了。
原—下那片绝壁,进入悬崖的中部,便是贼鸥牺息区了。
这里的崖壁凸凹不平,突出的巨石和凹入的洞穴比比皆是,极适合鸟儿筑巢栖息,离得近了,张无忌才注意到那遍布悬崖,漫天飞舞的鸟儿,大多都是寻常海鸥,而贼鸥则很少。张无忌在极北冰火岛张大,自然认识这两种海鸟,海鸥体型较小,贼鸥则大得多,从头至尾,约有成年人一条胳膊长。贼鸥主要生长在南北极,其他地方较少见,里海有这许多,倒是自然界间的一种奇迹。它们不会筑巢,只会强抢其他鸟类筑好的巢,实为鸟中强盗。见了这种鸟儿,委实可以不用对它客气,只要它来捣乱,定然下狠手打死。谁知倒是海鸥多,他一攀入海鸥栖息区,便将鸟儿们惊得四下纷飞,无数鸟粪随着突然卷起的剧风劈面打来,臭不可闻。
如此攀岩,那八十九尺长度也无法丈量,只好凭感觉估计了,好在此处贼鸥极少,正好可以专往有贼鸥的地方去,一个个洞查看。如此不久,便见一处崖壁裂缝之处,两股大腿粗细的泉水被岩石分割开飞流而出,直坠入百丈深的崖下湖中,轰轰的水声不绝于耳,数百只贼鸥便萦绕着翻飞于这附近,伺机偷捕海鸥的雏鸟。
张无忌大喜:“下八十九一饮清泉”,难道便是此处?忙攀了过去,果然好大一个深洞,那泉水便是自此洞流出,黑压压的贼鸥塞满了洞穴,显然这是它们的老巢了。张无忌毫不客气,直避洞内。黑鸟们见来了生人,立时呱唣着对张无忌又扑又抓又叨,可却无论如何也攻不破张无忌的护体真气。张无忌强行进入十多丈,直至洞内毫无光亮之处,才没有了那种鸟儿。此刻张无忌已经确认此洞应该一定是那个入口了,便精神振奋地出洞攀上了悬崖去。
才刚刚出洞,便听见了崖顶小昭的呼喊声,张无忌喜极而呼:“我在这里,已经找到那个洞口了,你们无须担心!”
小昭立刻欢喜得破涕而笑,远处的常胜王也精神为之一振。见韦一笑背了绳索上山来了,常胜王也暗暗的从别的路绕下崖去,此刻天色已经开始昏黑,常胜王要趁夜避开西华子夫妇的眼睛,在他们的船上做手脚。
就在那山顶宿了一宿,第二日一早,张无忌等四人便固定好索头,将长长的帆索放了下去,怕这绳索不够结实,大家便一致决定一个个地下。张无忌有心想让辉月使照顾小昭不用下去,但小昭言道只有在大哥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而且,此洞到圣坛还有那么长的路。没有她和辉月使对摩尼教的了解,恐怕难以取得圣物。辉月使也连连说是。没办法,当下由韦一笑打头,先下到了那个洞内。
鸟儿们经受了昨日的不速之客一闹后,心头还一直窝火呢,此刻陡见又来了一个,当下还没等他靠近山洞,便上下翻飞呱唣着呼唤同类注意了,一待韦一笑靠近,立刻蜂拥而上,喙爪交加,措手不及的韦一笑差点一个失手掉下崖去。待―入洞穴,双臂和后背都已经伤痕累累了。
还好他的武功十分高强,在狂风暴雨般地攻击中护住了脸面,没让鸟儿们啄去了眼珠,更没有因此失足掉下崖去。入洞后贼鸥更加疯狂紧密,韦一笑只恨自己竟没有使用兵刃的习惯,否则此刻挥舞起来,杀得定然痛快!
崖顶的张无忌猛然听到这番动静吓了一大跳,要知自己因为有神功护体,还没有感到那些鸟儿们有如何难当,而韦一笑可没有啊!当下立刻将小昭绑缚在背上,拉了绳索飞速地攀了下去。
此刻那洞外已经盘旋着大量的鸟儿了,应该是其他地方赶来支援的吧,因为洞小,已经容纳不了这许多的鸟儿!只听到处都是鸟儿的呱唣声,洞口处毛羽纷飞,不时有鸟尸随着激流而出的泉水飞将出来,跌入那百丈深渊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恐怖的恶臭气息。
不等空中的鸟儿们扑将过来,张无忌已经叫道:“小昭!抱紧了!”说着,身体顺着绳索骤然滑下,将到洞口时双足在崖壁上轻轻一点,便腾空荡了出去,离崖足有十丈远时,张无忌又双手略松,顺着着绳索又滑出去两丈,这才抓紧了绳索荡了回去,然后双手一松,向那激流奔泻、毛羽纷飞的洞口激射而去。冲破飞鸟群,落入洞内,双足踏在激流两侧,双掌顺势向下斜推,正是亢龙有悔,推入胯下的急流当中,扑通一声巨响,整条激流都被这一掌截断了,变成无数的水花猛烈泼洒开来,便似炸弹猛烈爆炸了一般,密集的水花爆飞开去,那密得令人难以呼吸的鸟群们顿时纷纷中弹,怪叫中摔向洞顶洞壁,劈哩啪啦间,落了满满一沟,被随即奔流而下的泉水冲出洞去,跌入深渊之中。
洞内群鸟骤然见到这一阵势,顿时弃了韦一笑,一起向张无忌飞扑过来,张无忌双掌环绕,隐含太极,洞中的空气骤然一凝,便随着他的掌力飞速旋转起来,群鸟哪能控制得住身躯,亦随着这股强劲的旋风旋转起来,瞬间越来越多,狭窄的山洞眼见无法容纳,张无忌猛地身体后仰,双足钉在岩石上,背后小昭的后脑都快碰到水面上,双掌带着那股风便借着这么一仰,向洞外甩出,这一大团鸟儿便似一枚巨大的炮弹一般,自山洞射出,飞向斜下方的湖水之中,哗啦撒了一大片,一个个晕头转向,口吐白沫,看来没个半个时辰,是缓不过来劲儿了。
甩出鸟儿,张无忌又呼地直起身来,“喝”地一声,低沉吼出,乃是义父谢逊亲传的狮子吼神功,这声浪,已被张无忌临时改了,只对身躯较小的鸟兽有用,小昭只感心头烦恶,哇的一口吐在了张无忌的肩头,韦一笑则毫无不适。而那些剩余的鸟儿们,已经纷纷落地,滚入急流之中,被泉水飞速地冲了出去。这声浪随着山洞一直传入极深,震得内洞靠吃鸟粪为生的老鼠们也纷纷从山岩上跌落入水中,不一会儿,便随着激流奔流而出,飞泄而下。
张无忌下来,只三招,便清除了洞中所有的鸟儿,洞外盘旋的鸟儿见这阵势,也只是在外翻飞盘旋,而不敢贸然闯入山洞了。
小昭见自己竟然呕吐在张无忌肩上了,脸上通红,又羞又急又想笑,腹中偏又翻腾不已,还想吐,慌忙动手解开绳索,扶着山岩,俯身向水流哇哇而吐。
原来她身子还很虚弱,哪经受得了刚才的那般急速下降、猛地飞起、又呼地后仰?她每时每刻都感到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去了,没当时立刻呕吐而出就不错了。
韦一笑见她如此,心中又喜又奇道:“暗!难道小昭也有喜了?咱教主的功力当真深不可铡!非我辈所能及!”
这时看到韦一笑,张无忌和小昭都差点忍不住笑了,只见他此刻活脱一丐,衣衫稀烂、头发纷乱不说,还浑身布满了伤痕血迹,沾满了鸟粪鸟羽,说不出地可笑。
韦一笑这一辈子也没吃过鸟儿这般大的亏,心中也感丧气,如果张无忌下来再晚一点,恐怕自己还凶多吉少呢。当下不再作声,默默摸到洞深处,随便洗了洗。这时辉月使也下来了,四人便点燃了三根事先准备好的火把,依然由韦一笑当先,辉月使居中,张无忌背着小昭断后向前进发。
辉月使摸出了两只铁圣火令,将长的交到了韦一笑手中,叮嘱道:“你走在前面可一定要小心在意!”韦一笑心中感激,当下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手拿火把,一手拿圣火令,弓着腰当先向洞中走。
此去几有二里地都是上坡,洞顶洞壁裂缝极多,滴水如雨,那洞底的激流便是这些滴水凝聚而成的,所以越往里走,水流越小,一里多后,便基本上没有明显大股的水流了了。辉月使见这水又凉又甜,便将从陆地上带来的水倒掉,灌了这洞中的水。
洞的深处极湿滑阴寒,除了入洞半里处碰到了很多老鼠以外,便很少再能碰见活物了。约二里后,拐了一个大弯,坡势陡然间变成了急剧向下,这时岩层渗水更加严重了,不多时便在洞底形成了一条很大股的水流,飞快地冲将下去,冲得洞中风声虎虎,人都难以立足。而且偏偏这里已经阴冷之极了,洞内四处都是半冰半水之物,滑不留手,害得韦一笑和辉月使手中的圣火令没有打着一个活物,尽刨冰阻滑了。
这一段路便下得极慢,极度阴寒之中,小昭伏在张无忌的背上,却也暧烘烘的很是舒服。她心中极甜蜜地想,自己活这么大,或许也就是这段日子最幸福甜蜜了,以前虽也伺候过他一段时间,但那时年纪幼小,懵懵懂懂,诨诨噩噩,并没有太多的感受,现下自己不但长大了,而且经受了这次磨难,则更加体会得到这种源于仙境一般强烈幸福,有时恨不得都想,但愿自己的身体永远不好,但愿无忌大哥哥能永远这般背着自己不放下来。
但旋即她又想到,这是不可能的,无忌大哥哥已经同赵姑娘成亲,而且已经有小宝宝了,而自己能算什么?到时天可怜见,能让自己终身陪在他身边,给他们一家人做个随身使唤的丫鬟侍女便是好的了。唉,就怕到时赵姑娘嫌我碍眼,想方设法将我赶走,那就……想到这里,不禁心酸。但又不能怪人家赵姑娘,对于心爱的男子,又有哪个女子不自私呢?便是男人,也更加没有一人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侣啊……呸呸呸!女子怎么能这样跟男子比?天下男人三妻四妾的多的是,可又有哪个女子同嫁二夫的?想想便可耻!除了无忌大哥哥,小昭这一辈子,便在也不会在意任何其他男子了!如果到时赵姑娘不能容我,我便去找蛾嵋派的周姊姊吧,请她许我出家为尼,永伴古佛青灯便了。
小昭毕竟没有受摩尼教影响很深,情绪激动之下,便不知不觉地将摩尼教全然给忘了,出家还要到佛堂做尼姑。而莫明其妙地选择找周芷若,可能自我感觉同她有同病相怜之感吧。
周芷若出家为尼的事张无忌早就听说了,在山寨中的那几日,也说给小昭听了。
这般下了近一里地,坡势放缓,众人心中稍感松懈,走得也更加快了起来,谁知前方突然水声极大,张无忌喊了一声:“小心!”韦一笑便呼地收足,慢慢向前挪动几步,用火把探照,只见前方不足两丈外的洞外,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深渊!这里全是光滑湿漉的冰沟,倘若不加注意,收足不住,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洞口两侧,又出现了两条黑黝黝的有胳膊粗细的铁链,沉甸甸地垂向对面。由于洞内太黑,火把的光亮射不出四丈便被死沉沉的黑暗给吸收干净,所以韦一笑竟半分看不到对面是什么样子。但见有铁链连接过去,想必对面必有悬崖或山洞。
张无忌和辉月使也挪过来看,辉月使喜道:“此处有铁链,看来我们的路一定是走对了!感谢明尊!”
这是两条平行的铁链,倘若他们带了五块以上的木板,当可铺了木板,一步一换,慢慢铺将过去,可是谁又能事先想到这个?现在要再出去拿吧,却也没一人愿意费那事了。张无忌和韦一笑武功最高,轻功绝佳,当下决定便这么走铁链过去!尤其韦一笑,还颇兴奋,虽然前面还不知有多长,这深渊也同样照不到底,只感觉得到轰轰隆隆巨大的水声从下面传上来,剧烈的阴风一股紧似一股,在这种情况之下,要走过这漆黑得难以看清的铁链具有极大的难度,但这也正是考验本事的机会,怎能不兴奋宣?
仔细地看了一眼这两条铁链,只见它们已经锈蚀得非常严重了,因为这里潮气过大,铁链的表面上还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每一节铁环的下面都挂了许多水滴,显得这两条东西更加滑溜。韦一笑足登固定铁链的粗大铁销,伸手抓住了一条,使力一晃,那铁链便如长蛇一般扭了过去,只听刷刷声中,铁链身上的薄冰顺次而落,直至隐入黑暗之中。好一会儿,突闻咯一砰!一声,铁链竟从对面断了,哗啦一摔将下去,咣当!摔打在脚下的崖壁上,出其不意的巨大拉力差点将韦一笑给带了下去,还好他的下盘极坚实,后腰又被张无忌和辉月使拉了一把,才有惊无险。但铁链摔打在脚下的悬崖上,震动传到足下已经拔出半尺的铁销上,只震得足底又麻又痛。悬崖上凝结的冰块也哗哗下坠,在瀑布的冲刷声中坠落,声音也极大极恐怖。
剩下一条铁链,韦一笑说甚么也不敢去除那上面的冰了。可是不去冰的话,又担心辉月使没法过。辉月使看见韦一笑的目光,知他看不起自己,不由心中来气,道:“你都不怕,我还怕甚么?不然我先过!”说着她便要推开韦一笑抢先过铁链,被韦一笑强推了回去。
张无忌能够隐约看到对岸,见对面也是一个山洞,离此洞大约有二十多丈远,以韦一笑的轻功,只要不晃动铁链,当可不致压断,但若自己先过,拉住对面将要断裂的铁链,他们便能安全得多,当下劝他们都勿争了,由自己先过。
韦辉二人都自知武功差张无忌太远,便不与他争了。张无忌拍拍小昭的小手道:“小昭,你害怕么?”
小昭微微一笑,道:“有无忌大哥哥,我甚么都不怕!”
张无忌用力地点了点头,赞道:“小昭!那你拿好火把了!”说着便踏上了铁链。
见张无忌竟然不放下背上的小昭,要背着她先过,辉月使的嘴都张大了合不拢来。
岂知小昭那点重量,对张无忌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了,只要在铁链上她不乱动,便扰乱不了他的平衡。
张无忌真气上提,令二人加起来的总体重轻至不足十斤,足底又踩了两团热腾腾地九阳真气,踏足之处,那薄薄的一层饱含水分的冰便立刻化了,所以他根本不怕足下打滑。不一会儿,便在韦辉二人的视线中只剩了一个火把的亮点。
走到对岸,张无忌才发现原来是这里的岩层比较松软,久而久之之下,铁链这一端的铁销已经拔出来很多了,怪不得适才韦一笑抖了一下,那铁链便轰然而断。当下一掌拍下,将这条铁链的铁销拍得与岩石平齐,轻轻抖去链条上的薄冰,伸足踏住,方才呼唤他们过来。
二人见铁链一抖,竟然没有断裂,耳听张无忌呼唤,都大喜,由辉月使在前,韦一笑在后,一起踏上铁链。
这黑暗的深渊上走铁链可不是那么轻易的事,别说黑摸摸地铁链看不清楚,便是那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便令人眼晕。而且铁链也极不适合两人同时上去走,那样若荡了起来,谁也不能控制平衡,平白害得两人都掉下去。但韦一笑猜到辉月使必然走不过去,自己也难。但从张无忌落脚处传来的火光看来,只要自己能走到一小半,就有把握一跃而过。辉月使肯定跃不过,她只能抓住铁链四肢并用倒吊过去。以她骄傲的脾性,倘若不愿在我面前服输出丑,稍一犹豫可能就会丧失抓住铁链的时机,那时,可就香消玉殒了!
韦一笑常常和辉月使斗些小脾气,但此时性命侦关,就不要斗了,男子汉大丈夫,便心胸宽广一些陪她一起倒吊铁链过去吧。
果然上铁链没几步,辉月使便开始晃荡起来,韦一笑赶忙先行趴了下去,手足并用,抱住了铁链,口中喊道:“臭娘们儿!倒吊过去吧!这铁链甚是难走啊!”
辉月使知他轻功超绝,陪自己一起走是因为不放心自己,现下又见他先行抱住铁链了,心中感激,再也顾不得和他较劲,立刻也伏下身抱住了铁链。两人便如此一前一后攀过了对岸去。如此一来虽然难看了,但却都很安全。
往后依然下坡,而且地势越来越陡峭难走起来。此刻的洞内已经不寒冷了,相反倒有些闷热起来,洞内和水越来越多,凡是不下坡走平路的,定然要淌水、甚至潜水。他们的火把虽拍灭后以油纸包里来潜水,但几次后,便十分难点燃了。这段路没走太久,便是上坡,但坡度不大,数百丈后突然中断,滴水如雨的山洞前方,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潭,只见昏暗的火把火光映照下,黑森森的水潭中不时地冒着泡儿,滚着旋儿,不禁令人望而生畏。
火把光照不远,这次连张无忌也看不到水潭的对岸了,不禁眉头紧皱,思索该如何是好。
辉月使和下地来活络血脉的小昭一起跪拜了下去,向明尊祷告,这时韦一笑突然看见旁边石壁上有几行弯弯曲曲的小字,都是他不认识的波斯文字。忙叫辉月使来认,辉月使一看之下便说道:“神圣的摩尼明尊有示,大家一齐后退五步,韩教主居前、张教主居次、韦蝠王居三、辉月使最后,向摩尼明尊行圣教大礼!”
张无忌和韦一笑不明就里,但此刻也有一种神明立于身侧的神圣之感,忙依言退后,依次排列了,双手交于胸前,随着小昭和辉月使一起口中喃喃着波斯经文,大拜下去。拜十二个,念叨一阵,再拜十二个,然后再念道一阵,又是十二拜,然后小昭独自三个十二拜,又携了张无忌的手念念有声,唱得极是好听,又是三个十二拜,然后小昭居前,张无忌侧左后,盘腿而坐,受辉月使和韦一笑三个十二拜。
这些大礼,便是明教老教徒韦一笑也没经受过,完全不懂其中的道道儿,全凭辉月使操控,待来回百八十个大礼拜完,浑身上下已沾满了苔藓稀泥。原来池们所跪之处坚硬的岩石上面还有二寸厚的稀泥加苔藓,被四人这般一折腾,地面早已一片狼藉,糟烂不堪。但此刻四人都感觉到厚泥之下的岩石也有些凸凹不平了,而且这种凸凹不平分明有些规律,忙拔开稀泥仔细看,原来却是刻在岩石上斗大的波斯文字!
完全拔开稀泥,露出所有的文字,便是:“对面十二洞,走左手第三洞,小心其他洞的章鱼,首尾两洞通向大海!”
原来是指点泅渡此潭的方法!四人不禁一齐拜倒。
要过这个潭看来定要长距离潜水,然而潭中又是洞穴又是章鱼,还有漩涡,看来极是凶险。张无忌先行潜下去试探了一下,只见黑洞洞的潭底鱼虾极丰,各类水藻也不少,就是没有看见文字中提到的章鱼。潭底水流颇为急劲,不知是不是文字中提到的前后两洞通向大海之故,可能定然有关吧,张无忌不敢怠慢,努力地避开激流镟涡,向前游去,潜出约十丈,果然在前方出现了一排大大小小的洞穴,洞穴中汽泡汩汩,虽没有见到任何活物,但这种没见到,恐怕比见到了还可怕。饶是张无忌武功高强,神鬼不惧,但对于那种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巨章还是不免发怵,不敢多耽搁,便向后退了一丈,然后转身稃出水面,飞快地游到对岸,跳上岸去。
张无忌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紧张过了,他游得很快,因为他总觉得后背和脚底下有东西在触碰他,那东西软绵绵、轻飘飘,不知是什么怪物。
见张无忌这般拼命地划水,也吓了岸上三人一大跳,忙揑紧了兵刃抢到潭边,可张无忌跃上岸,也没发现潭中有什么特别的异常。张无忌脸上颇为滚烫―道,可能是自己多疑了,毕竟在水中和陆地上感觉不一样,更容易让人产生恐惧感吧。
连张无忌都感觉到恐惧了,其余三人的手心不由都揑了一把汗。
张无忌调和着内息,望着那确实毫无特殊异状的深潭道:“看来,小昭是绝对不能过去了,那些洞都在潭底,不知要潜水多久,小昭身体现在还很虚弱,经不起这般闭气;本来我自己一人前去最好,但又恐不懂圣坛规矩,冒犯了神灵,所以,还要请辉月尊使冒险陪伴;韦蝠王么,久居西域,不大会水,便在此处陪伴小昭吧。”
听到此言,韦一笑立刻反对,道:“既是冒险,哪有教主往前冲,属下却当缩头乌龟的道理?还是属下前往,教主在此陪伴小昭教主!属下水性虽然平平,但以往也没少在小河湖泊练习轻功,对水并不陌生!”
说罢便要脱衣扎裤。张无忌伸手拦住了他,道:“韦蝠王不要再与我争了,小心怪物冲上岸来!待会儿接应我们上岸!”
说罢脱了上衣,披在了小昭的身上。小昭抹泪道:“都是我拖累公子爷了……”
张无忌佯怒道:“小昭你又说甚么鬼话?小心大哥再不理你了!”
小昭咬住嘴唇,强行抿出一个笑容,道:“大哥哥……”
张无忌这才咧嘴一笑,拍了拍她的脸,道:“放心!你大哥武功盖世,辉月尊使钹辣无比,任何鬼怪鱼虫见到我二人,只有抱头鼠窜逃之夭夭的份儿!”
此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辉月使已经扎好了衣裤,举着两枚圣火令纵身跃入了潭中。
要说起来,她的水性可在张无忌之上!张无忌主要胜在内力过人而已。
张无忌随后入水,二人一起避过那一个个漩涡,一串串的水泡,向对面游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韦一笑和小昭的视线之外。
韦一笑和小昭不由得举着火把踏入了水中,但他们毕竟游得远了,火把微光无力极远,终于甚么也看不见。韦一笑摇了揺头,突觉前方不远的水面水泡陡然増多,微感不妙,忙拉着小昭退到岸上。果然那水面慢慢隆起,冒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肉球来,紧接着,便是几根老树根般的东西在圆球周围扭曲蠕动着冒出水面来,唬得韦一笑忙拉着小昭连退数丈,将火把举在身前,死盯着那水潭中冒出的巨大怪物。
只见它露出头来后并不再有其他动作了,只是不停地蠕动着,数条老树根巨蟒般地蠕动着,似乎一直盯着他们看,不知是在思索这两人是否是食物呢,还是仅对这两个陌生人感到好奇。
这便是深海巨章了,现在露出的这只,从腹底到最长的觖须尖,足有五丈多长,重达二千余斤,在海中足以捕杀吞吃鲨鱼,实为海洋深处的魔鬼。
这种怪物极其罕见,只在深海中出现,但这般大的还不是人类所见的最大的,最大的有记载重达数吨,可以捕食鲸鱼,人若侥幸碰到,几乎难以幸免,盖因这种怪物虽然软得像摊烂泥一般不喜运动,但对食物却充满了好奇,几乎甚么都想尝一尝,只要那是动的,不管那是大白鲨还是小虾米,决不挑食,也决不因为恐惧而畏首畏尾。
实际上这种极原始的愚蠢生物也不大懂得恐惧,它只知道用触须缠住、吸盘吸住、然后吞吃。如果饿极了,便是自己的触须,它也吃,连它那条用作生殖器的触须有时也不放过。
而这只巨章,则完全是被韦韩二人手中的火把发出的光亮所吸引,露出头来的。
这个深撢底的洞穴正好合适它们进出幷栖息,很安全也很安静,温度适宜,食物又很多,数百年来,已经成了它们聚集交配产卵的大巢穴,现在季节已过,许多巨章都已离去了,否则,张无忌和辉月使恐怕连下水的空袭都难找!那可就热闹了。
那巨章便和韦一笑和小昭这般对视着,良久没有异动,韦一笑拉着小昭缓缓向后退,直退到看不见水潭才停了下来。
面对着这种水里的怪物,连韦一笑也倍感朿手无策了,他不禁浑身微微发抖,只感身边的小昭扑通拜下地去,便也跟着拜了下去,生平少有地极度虔诚、极度依赖地向神灵祈求教主平安,辉月使平安!
为了省火,韦一笑灭了火把,两人便并肩坐着,背靠着刷刷流水的岩壁,缓缓行功,静候张无忌和辉月使的佳音。
那潭中的怪物只伸出两只数丈长的出去到岸上扫了几扫,便怅然沉入水里不见了。
它们的大肚子又大又重,离开了水,整个身躯便会象一摊烂泥一般,所以一般情况下,它们是不愿离开水的。
辉月使毫不落后张无忌,当先在前快速的游,张无忌喊她两声无果,只得紧游在她身后,并密切地注意着四周以及水底的异常动静。眼看快到对面岩壁,辉月使深吸一口气,一低头,便潜入了水中,顺着山岩一路下潜。此刻她是早已看不见任何东西了,但她从水波的回击中便感觉出山岩到自己的距离,果断潜水寻找洞穴。
张无忌目运神功,两股微光自双目射出,倒能看到水底一两丈外的事物。他游到辉月使身侧,拉了拉她,引着她向左手第三个洞穴游去。此刻他们正游过第五第四个洞穴,在第四个洞穴口处,他陡然间看到了几根遍布碗口的东西随着水流微微飘动,顿感不对,忙拉着辉月使小心地后退一两丈,绕到了第三个洞穴口外。正自暗暗庆幸那东西并无异动,应该睡着了时,突然水底又密又长的水草中激流翻涌,一个巨大的物事突然冒出,张开了巨大的怪爪,向自己两人包将过来。
张无忌大惊,不及细想那是甚么,抓住辉月使的腰向那洞口猛地一推,辉月使便箭一般射入了洞穴之中。那些怪爪也已狂卷着水花卷了过来,张无忌在水中行动不便,推辉月使的那一下更使得他向后退了近一丈,眼看无法避开那些怪爪,张无忌索性凝气前冲,双掌自胸前推出,还是亢龙有悔,直击那怪物的中心。
“砰”地一声激烈爆破,水流向四周喷射之中,张无忌这一掌只感觉打在了一堵柔软晃荡的肉墙之上,强大的掌力由此被消减了至少三成,击得那怪物中心的巨大怪口中猛地吐出了一大股腐臭之极的浆体,将张无忌完全里在了其中,害得张无忌只得立刻闭紧了双目,只感周身一紧,那些长触须终于将自己卷了起来。
这一卷的力量足有数百斤重,张无忌都感觉到胸腔中的空气要被它挤压出去了,而直觉中,这怪物的已经张大了巨口,向自己的头颅吞来。忙又提掌,却感觉到右胳膊被一些碗口大的吸盘紧紧吸住,奋力挪动之下,皮肉便似要被生生扯掉一般生疼!
他身周的两条护体神龙飞速旋转,不住地猛烈撞击撕咬怪物,却用处不大,倒是张无忌奋力挥起左掌,一掌削入了那怪物头颅之中,逼得怪物后退数尺,没咬得到他。
怪物吃疼之下,猛地向旁边甩去,硬生生将张无忌拖入到了密集的水草中。这一来,反倒把张无忌拖出了怪物适才吐出的秽物团,得以睁开眼睛来,只见辉月使手持两枚圣火令箭一般地俯冲下来,右手圣火令猛力地刺入了这怪物巨大的右眼中,怪物剧痛中猛地一抽搐,几条长达数丈的触须一齐漫天乱卷起来,其中一条立刻便拦腰将辉月使卷了,往巨口拉来。
此刻切身感触到了这个怪物,张无忌的心中已没有那般恍然不知所措的恐惧感觉了,他一掌削断了吸住自己右胳膊的触须,双掌同时削出,又有两条触须齐根而断。他和辉月使便同时脱开身来。一把拉过了辉月使,足登怪物,箭一般地射向第三个洞穴。
因为张无忌已经感觉身周的谁都在异动了,也不知有多少条巨章嗅到了腥臭味,从四面八方赶来了。此刻他都没有感觉到,那怪物缠身的触须虽被自己削断了,但那吸盘的吸力仍然强大,那粘在自己和辉月使身上的巨大触须也被他一齐带入了洞中,拖在后面的长长的头被一条巨章猛地卷住,张辉二人才冲进山洞不足五尺,便被硬生生地定住。张无忌想也不想,回身一掌,将断须削断,往圼推了一把辉月使,回身便是一记刚猛地神龙摆尾,将已经挤进的好几条触须尽数拍了出去,掌力带起的逆流顿时又将游入半丈的辉月使冲了出来,被张无忌挺肩顶住。两人惊魂未定,辉月使更觉胸中气闷之极,难以再闭气长久了,连忙不顾一切地向洞深处游去。
这第三个洞显然是十二个洞中最小的一个,人进去绰绰有余,但那巨章则困难之极了。待外面的巨章相互拥挤着挤入一只来时,张无忌和辉月使已经去得远了。
张无忌和辉月使一鼓作气游出数十丈,辉月使已经憋闷得诨身发胀,头脑模糊之时猛然感觉头顶回声一轻,连忙上游,呼啦钻出水面,但觉一股久违之极的空气扑面而来,忙抹去脸上的水,拼命呼吸起来。
张无忌也随后浮出了水面,抹去面上的积水,却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这里的山洞极是高大宽阔,显然不是人工开凿,而是天然山体裂口了,有数道阳光从头顶的岩缝中射进来,而这洞底洞顶,则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爬动着吱吱乱叫的大老鼠!这些老鼠个个都像只半大的兔子,灰毛尖吻,令人看得毛骨悚然,胃部翻涌!
原本这片小水潭中也有许多老鼠的,两人的突然冒出,吓得老鼠们吱啦一声乱叫,争先恐后地爬上了岸去。但不一刻,则有更多的老鼠涌到了岸边,向水中吱吱乱叫。
“他娘的!”很少骂粗话的张无忌此刻也不禁颜然出口。刚才出掌打那巨章,张无忌如同情急拚命般地动用了全力,此刻都已经感觉两只胳膊酸痛酸痛了,不想终于逃脱章鱼的魔掌了,又迎面碰上了这么多的恶心东西!
辉月使喘得几口气后也看见了这个场面,猛然想起适才急于呼吸,已经胡乱吞了几口这里的水,顿时腹腔为之猛烈翻涌,呜哇一吐在了胸前的水面上,看得张无忌更加难以抑制嗓子眼儿里泛起的酸水,差点也吐了。
适才明知道水潭内有隐藏的巨章,辉月使都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了,此刻岸上不过只是一群耗子,辉月使却全身发软,说甚么也不敢先上岸了。
十个女人中有九个半都怕老鼠,辉月使虽是波斯老辣椒,却也未能例外。
张无忌还没有很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阴阳护体真气对付巨章那种重型怪物效果不大,但若对付耗子这样的小东西可是绰绰有余,只得硬着头皮示意辉月使不要怕,小心地游到岸边,耗子们吱啦一阵怪叫,稍退一尺后,立时又挤到了水边来,大有哄抢撕碎眼前这个巨型猎物一般。
张无忌挥手轰赶它们,阴阳两条护体真气便飞窜而出,顿时冲撞得面前一丈方圆内的老鼠腾空飞起,摔跌在数丈之外。张无忌随即上岸,老鼠们拼了命也靠近不了他一丈之内。
辉月使见状大喜,连忙游到岸边,扒住岩石一个飞跃落在了张无忌的身边,同张无忌一齐往前走。此刻乃是一路急上,没有二十丈,便赫然出现了一条长满了苔藓的人工阶梯,然后越上路越笮,只片刻,便到了一个小得只能供一人钻出的小洞口边。而这条长仅数丈的狭笮洞穴内,则谁满了厚厚的鼠粪,又湿又粘,臭不可当。
其他地方也到处都是鼠粪,但二入最起码是站着走过来的,而这里,两人只能爬五体投地爬出去。这一刻,想到辉月使的对过样儿,张无忌不由地感到好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先爬了过去。辉月使不敢离张无忌太远,哪敢再嫌恶心?也立刻跟着钻进洞中。不一会儿,便爬到了洞口,钻将出去,头顶一块大石与地面之间的缝隙中,猛地感到一股热浪袭来,强烈的光亮也霍然射来。张无忌心知圣坛重地到了!双臂使力,钻了出去,顺着石逢向下一滚,便彻底钻了出去,但见眼前一片几有人高的火海熊熊燃烧,黑烟升腾,映得远处巍峨参差的山峰揺揺晃晃、飘飘渺渺,如在幻境。
原来眼前看到的这些山峰竟是自己历经艰辛钻过来的东北部山峰!出洞竟正对着它,看来自己在洞中还绕了一些弯子,并且,自己现在正面向东北,背对西南。
辉月使也钻了出来,她原地转了一大圈,不禁激动得泪流满面,终于看见洞口的后面,便是层层巨岩堆叠的高塔,知道这便是圣坛了,慌忙伏地跪倒,悲声大呼。
终于要完成任务了,张无忌的心中原本又是激动又是兴奋,都然间见辉月使如此,才恍然大牾这里乃是明教的圣地,供奉明尊法体的所在,自己怎能这般无礼?忙也跪倒,深为自己这样不懂规矩却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明教教主而感到羞耻。
其实张无忌也无须这般自责的,他虽是明教教主,但入教时间幷不长,便是韦一笑那般在明教中混了半辈子的人,也不大懂教中的各种规矩。这都是摩尼教传入中国后,逐渐由宗教形体转变为绿林群体而造成的,便是上一任教主阳顶天,不也终日钻研武功,而对教中经文不加重视么?
摩尼教的经文,在中土应该基本上已经失传大半了,剩下的零星半点,也极少有人注意,便如现今洪水旗掌旗使朱元玮,他可能连随便例举教中几种经文的名字都说不上来,不也照样身居高位么?这种人在明教百余万教众中,数不胜数,不足为奇,两人在圣坛后面拜了又转到前面拜,不一会儿,辉月使已经热得汗流浃背,皮肤发烫。刚刚还透湿恶臭的衣衫不知不觉中已经全然千了,一块块的鼠粪干一碰即落。
这里的地上全是厚厚的墨灰,圣台之前,凸凹不平的墨灰下随便一扒拉,便是一件精美的玉器或珠宝,或者便是一具皮包骨头黑漆漆的干尸,不计其数。但他们哪有心思看这些?
辉月使感觉自己在此处坚持不了多久了,便向张无忌叩首道,张无忌乃是圣教分教主,乃是深受神恩、身背光环的,否则蛇虫鼠蚁怎会见了张教主便自行退让?看在洞中的圣教主还在等待恭候圣物,神圣摩尼需要分教为摩尼现出生命与鲜血捍卫摩尼尊严,请张教主登上圣坛,拜请圣物一摩尼明尊亲刺大光明真经吧!
辉月使用蹩脚的汉话说了一大通,有些张无忌都没有听得懂,但她提到了小昭,心想小昭该不会等急了吧?还是速速取了圣物回去为妙!当下对辉月使客气了一句,又向圣坛拜了三拜,飞身登上圣坛。看得辉月使不禁呛然落泪一这个张教主啊!怎地这般飞跃而上?你应该一步一拜,大声歌唱而上啊!
张无忌哪懂那些?也懒得罗唆了,跃到离地数丈的塔顶,便见到一口硕大的黑色棺椁。因为都是被厚厚的墨灰包里,也看不出来那是甚么材料。他怕那里有害人的机关,习惯性地捡起一块石块,远远到那棺椁盖上,砸得砰地一声闷响。还好这一下没让辉月使看到,不然,辉月使定然狂喷鲜血而死。
见没什么异常,张无忌便小心地走到棺椁旁边,抹去棺盖边沿的墨灰。见竟是一口厚重的青铜馆,关键时刻,他却忘了还需数个十二拜,便内力贯注双臂,托住了棺盖,运力一推,咕咕闷响间,棺盖便打开了一道大口。张无忌稍候了片刻,确定里面不会有什么动静了,便伸脖子往里一探望,只见一具漆黑发亮的瘦小干尸正躺在里面,他身上没有一丝一缕的痕迹,感情是按明教的规矩,一丝不挂地安葬的。
此刻张无忌没忘了双手合什跪下去拜了三拜,不过还是出于死者为大的心理,下意识地下拜,竟忘了这种拜法是佛教中的规矩、抑或江湖中拜关二哥的规矩。这一拜,又幸甚没让辉月使看到,否则还是落个吐血而亡的下场。
堂堂的摩尼明尊的棺椁内,竟然除了他身下垫着的一块颇不起眼的羊毛毯,没有任何陪葬品,看来摩尼教朴素节俭的风习由来已久,明尊自己便以身作则了,不至于要求别人死后烧个干诤,自己却里着厚厚的黄金。
这样也极方便了张无忌寻找真经一只有那一块地毯,可没有其他选择了,总不能将明尊圣躯抱出来。
张无忌小心地取出那块地毯,盖回棺盖,又拜了几拜,跃下高塔。这一下,辉月使当真胸口一痛,吐出一口血来。张无忌见她脸色极难看,还道她受了什么内伤,此刻正发作了,倒唬了一跳,忙搀起她,搭上脉搏,问道:“你怎么了?可有内伤?”
辉月使哭笑不得。张无忌见她不说话,但见她的脉搏虽跳得极快,显得心血不稳外,倒也没什么异状,受了一点轻微内伤,可绝不重,当下放心,将手中的地钱拿给了辉月使看。辉月使只看那地后上恻有一行“大光明真经”的字样,便幸喜若狂,翻身拜倒,双手高高托起地毯,留着眼泪高声唱起来。
张无忌听不懂她唱的什么,但见她拜,自己也跟着拜,拜完便接着听她唱,心中不禁暗暗着急,有些不耐烦起来。扭头遥望西南最高峰,飘飘渺渺中既不见半点异常,也看不见西华子夫妇的半点人影。好容易等辉月使拜祭完毕,他也感觉快被火焰烤着火了,忙拉了辉月使钻进洞内,原路返回。
洞内湿润的空气令人精神为之一爽,那鼠粪臭味也不那么难闻了。过老鼠洞不在话下,要下水前两人想起水洞那头的那些章鱼,都不禁有些发怵。而且这真经圣物,偏生连个盒子也没有,便让它这般泡入水中,真是心痛啊!
但也没有其他办法可寻了,总不能杀只耗子剥皮来包吧,况且也没有这般大的耗子,张无忌只得将之紧实卷起,系以布条,绑在了后背,拉着辉月使跃入了水中。
两人想起那些章鱼都喜贴在水底岩石上,懒洋洋地等待猎物靠近,便相约好了,由张无忌先行出洞,然后辉月使跟出去便一起浮上水面,用最快的速度游到对岸。
吸足一口气,潜入水洞,游数十丈到了洞口附近,却发现洞口内已经塞入了一头巨大的章鱼,触须卷动,便是一滴水也别想挤过去了!
张无忌拦住辉月使,双足分开踏住两旁岩壁,运足了十二成的内力,轰然双掌推出,正是用的最顺手的亢龙有悔!掌力激荡着水流猛烈地撞击在巨章的长须上、头上,推得这些丑陋怪异的东西一齐后退,陷入到它那巨大的肚子里。但这头重达两千余斤的巨章已经整个身体都挤进来了,大肚子将山洞塞得严严实实,张无忌这一巨力一掌,虽几乎将它的头全然打入了它的肚子内,但也因此缓解了这一掌巨大的推力,它非但没有退出去,而且也没有受多重的创伤。一激之下,更激发了它的狂性,它立刻伸出头来不顾一切地拼命往里拱。
张无忌在长时间闭气之下用这般大的内力使降龙十八掌,也不禁丹田为之翻滚起来。但此刻也只能拼命了,当下毫不退让,又是一记亢龙有悔推了出去。这怪物往前拼命拱的情况下,身体便有所收缩了,张无忌双掌推来,便将它推得后退好几尺,将它那巨大的鳍翅屁股推出了洞口外。但此刻洞外已经聚集了好几只巨章,将这洞口堵得严严实实,这只巨章才退出—尺,便又重新被挤了进去。
此刻静坐在外面的韦一笑猛地听到了水中的动静,纵身跳了起来。小昭也隐约听到了,不禁欢呼了一声,但立刻又紧张起来。同韦一笑一起奔到水潭边,点燃所有火把,只见水潭里那黑沉沉的水面上漩涡剧烈,水泡翻滚。定然是张无忌他们在水底同怪物纠缠起来了,可他们应该怎么办?小昭一急之下举着火把便纵身跳入了水中,拼命击打水面,大声呼喊,想以此吸引怪物奔向自己,以解脱张无忌他们的困境。韦一笑大惊失色,飞掠而出一把便将她拉了出来,点了穴道提到岸边数丈,自己却纵身跳进了水中,直冲到没及胸口的水中,狠命击打水面,晃动火把,鼓足了内力大声喊叫。果然,原本挤在洞口焦急上火的巨章们都发现了这个动静,蠕动几下,一齐向这边来了。
张无忌将全身的九阳真力都调集到了一起,逼近数步,拼力连环两掌推出,这头堵住洞口的巨章后面没有了阻挡,再也抓不住洞壁,连身子带触须,全部被激流冲了出去。张无忌和辉月使也随着这股激流冲出洞口,也管不了身周是否还有巨章了,便一起拼命往上游,头一露出水面便张开口拼命呼吸。
这一番折腾,两人都到了闭气的极限,再晚一会儿,只怕便凶多吉少了。
只吸得两口气,张辉二人便同时听到了韦一笑的大声怪叫声,但便在此时,只见他那里火光一闪,立刻黑暗,声音也在咕咚一声后没了。张辉二人脸色同时大变,拼进全力向那边游去。
原来一只巨章的长触须卷住了韦一笑的双腿,将他拖入了水底。韦一笑早有心理准备,虽惊不乱,立刻挺着熄灭的火把去戳那触须,那触须急剧收缩,又多缠上了好几圈,将韦一笑拖向了它的洞状巨口。
这一股卷力之大,韦一笑只感自己的一身老骨头都快全断了,可这怪物却偏生不惧拳打掌劈,寒冰内劲对之也没有半点效果,心中不由得升腾起一股悲意,只盼教主他们能安然脱险,自己便昂然赴死算了。只是转眼就要变成怪物的大粪,想想便心有不甘啊……
谁知这只巨章想要独享美食也不是这般容易的事,它还没有送到嘴边便有数条触须卷了过来,硬生生地抢了起来。这下韦一笑哪还敢再行反抗,忙将身体蜷缩起来,免得再被别的章鱼卷住,被撕成两半就更划不来了。逐渐失去知觉时,猛然间水波激荡,卷住自己的触须竟然稍稍松了一下。
水波又剧烈地激荡了一下,韦一笑便同那巨章一起被抛到了水边,同巨章一道露出了水面,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拼命吸一口气,抱着那觫须便张开大口狠命咬下!
娘的!动口咬对手的事韦一笑没少做,此刻正是驾轻就熟,谁叫打它没反应呢?只是这一口咬下去,当真滑得极紧,上下牙竟然同时打滑,咔嗒,自己嗑在了一起,只咬下了一大嘴塍臭之极的黏液。心中暗叫厉害,张口再咬,还是打滑,然后接着再咬!当身子连同触须一起飞向山洞时,咬得更起劲了!他以为自己竟将这怪物咬疼了。谁知竟是张无忌挥掌切断了这根触须,将他和触须一起抛向了山洞。
站到了水浅处能够脚踏实地又能呼吸还能活动自如,这些靠近就搁浅的蠢笨章鱼怎能奈何得了他?辉月使和韦一笑一上岸,张无忌也便不同它们纠缠,立刻跃上岸去。而此刻,半昏迷中的韦一笑还抱着那截虽死未僵的触须拼命地狠咬呢。看得张辉二人不由捧腹大笑,小昭却在放声大哭。
那截触须还当真被韦一笑的上下牙刮去黏液后咬破了一个大口子,他大口地吞吃着章鱼肉,痛快之极。好半晌,韦一笑才在身旁的大笑声中缓过劲来,顿时面红过耳,忙推开了触须,将那仍然紧紧吸在皮肤上的吸盘一一摘除。辉月使笑道:“韦蝠王,这章鱼肉可还好吃?”
韦一笑一抹嘴巴,只觉满口都是令人呕吐的腥臭,但仍咧嘴一笑,赞道:“滋味甚美!尊使大可一尝!”
张无忌见他没有大碍,便回身去看小昭了,一解开她的穴道,她便一头扑入怀抱,抱着张无忌的腰便放声痛哭。
不用问,小昭一定是以为张无忌这次死定了,惊吓过度了。好容易哄得她破涕为笑,韦一笑也完全恢复,便拿出了那块地毯来看,只见这块不大的地后以红揭色的羊毛织成,毯面又有无数白色的火焰底纹,组成了一片祥云的模样,然后便是黑色的羊毛刺成的波斯文字,样样洒洒一大地粒,若隐若现,不知细看,还道是什么奇怪的图案呢。
这些文字小昭也识得,果然是大光明真经!
这时只剩一只火把,也因油将竭尽而变得很昏暗了,张无忌突感这地粒有些异样,便灭了火把,这一来,四人一齐大惊,只见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中,这块地粒上竟碧油油地泛起一丝微光,而这微光,正好是一个人形,这体形张无忌很熟悉,正是不久前见到的明尊的体形!
“明尊!”张无忌不由得脱口而出,翻身便拜,其余三人也道是明尊显圣,又在辉月使的指引下,数通十二拜,这才诚惶诚恐地点燃了火把,卷了地毯,“施施然”原路出洞。火把还没有坚持到铁索桥便燃烧殆尽了,若非张无忌依然能够依稀看到两丈方圆内的物事,各人武功又不弱,他们能否安然出洞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至于明尊显圣云云,到现在自然有科学解释,那实际只是尸身与羊毛之间蕴存的一点极微量的磷在空气中发生燃烧所致而已,同著名的鬼火一般,仅此而已。张无忌虽不明白,但已在心中暗暗计较,此后如果将此毯保存在自己家中,一定要做一只上好木匣妥善存放,决不挂在自家墙上,否则月黑风高之夜,家中妇孺仆婢猛然看到,还不得闹出人命啊?
钻到洞口时已是大半下午了,斜阳的光芒被参差的山峰割破,披洒在茫茫无边、波涛起伏的湖面上,乍一看,还道是那数里外的湖面都变成了血的海洋。
出洞时众人惊奇地发现,那洞口竟然又挤满了贼鸥,当真奇了。身背明尊圣物,张无忌实在不忍大加杀生了,便叫大家都将耳朵堵上,然后一跃而出,张口哇哇大叫,竟然效果甚佳,鸟儿们惊得死屁乱飙、毛羽纷飞,呼啦间,一窝蜂地挤到了悬崖外,盘旋鸣叫以示恐吓,但人毕竟是人,没有怕鸟的,令它们叫也是白叫。只是四人走到洞口,发现那帆索竟然没了才微吃了—惊。
难道是那些鸟儿竟然将帆索给啄断了?众人心中惊疑不定。张无忌令他们都到洞中安坐,解下圣物交到小昭手中,只见她湿漉漉的瘦弱身子已冷得有些微微战抖,不禁心痛,便拉住了她的手,又多花了一盏茶的时分助她固元,并烘干了她身上的衣衫,然后脱下自己也已烘千的外衣披到她的肩上,道:“小昭,我且先上去看看,你们在此等我,我去去就回!记住,冷了就将这毯子里上,千万不能生病!”
什么这毯子!听了便叫辉月使生气,但偏又说他们不得。偏生韩教主还乖乖地答应了。
张无忌心中人才是第一位,哪想到那许多的禁忌?心中盘算着假若那帆索倘若当真被鸟儿啄断,自己可能还要想别的办法助他们上崖去,不一定能片刻便回来,于是忍不住又罗嗦了一句:“韦蝠王,你稍作休息便想办法打只鸟儿什么的给大家吃啊!要烤熟!不可有误!”
韦一笑早就感觉饥肠辘辘了,听了此言立刻点头道:“好啊!我便是烧鸟毛也要给韩教主弄一口熟的!至于我姓韦的和大尊使,就无所谓了。”
辉月使体内气血翻涌,差点又吐出血来,终于忍不住道:“张教主、韦蝠王,卑下有一句话,希望二位能够聆听一二!”
张无忌正要走,听到此言定住了身子道:“哦?尊使有话请讲便是。”
辉月使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道:“我圣摩尼教传入你中土,由于万里之遥,教规和习俗略有些改变也就算了,可是,现下我们在摩尼圣地,又拱卫着明尊圣物,你二人身居明教高位,怎可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我教规矩?现下竟然连茹毛饮血的事也敢如此说出来?”
张韦二人这才想起来摩尼教不食荤的,怎么自己身居高位还这般愚蠢?面面相觑之下,只想大笑,还好终于忍住了。身处圣地,要时时注意自己的言行!
辉月使的话张无忌只能点头称是,不过点头完了,便将难题抛给了韦一笑:“那韦蝠王,韩教主的饮食问题就交给你了,决不能让她饿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了!”说罢拱手而去。
他们带的干粮不是被水泡了就是在过铁锁、斗章鱼时跌落了,如今诨身搜遍,也没搜出够一人吃的东西。小昭看他们很为难的样子,便道自己不饿,这点千粮大家分着吃便罢。
被辉月使那么一说,韦一笑也不好意思再愚蠢了,只得按捺了真气坐下来,只盼快快离开此地,回到中土。
午后的太阳照不到这片悬崖,现下虽还是夏季,但湖风吹来,却也有些凉了。张无忌快要攀到崖顶时,突然感到头顶风声劲急,忙抬头一看,只见一块足有桌面大的石板已经当头砸下来了!当下不及细想怎么回事,趁着右手中指正好扣着一个小孔,挂住了身躯,便立刻身躯向右一扭,足向又踢,借着这个惯性,身体翻向了外侧,并横甩起来。那石块就此从固定在岩壁上的胳膊面上呼啸而过,险些没刮住头皮。
此时如果张无忌脚下有立锥之地,那石板虽大,坠落势头虽猛,却也奈何不了他,但苦就苦在现下只有一两根手指指尖扣物,从而悬挂住整个身躯,实在没有多少余力再空出一只手去扫拂落石,哪怕是太极拳的四两拨千斤,也感把握甚小。所以躲避才是上策。可是当他的身躯刚刚甩下来,就又有一块石块从上面砸下来了!
原来有人偷施暗算!张无忌大怒,左手也迅速扣住了一个小孔,双臂同时使力一拉,人便如同猿猴一般贴着悬崖斜刺里飞扑而出,直扑到了右斜上方两丈多远处,那里正是悬崖的一处微凸处的下方,张无忌落手处正好没有任何抓扣之处,贴壁下滑一尺,才扣住了一个小孔,定下了身形来。抬头望上去,只见这块凸起果然完全挡住了视线,从山顶掷石也寻不到目标了。
张无忌此时的壁虎游墙功只怕早已天下无双了,在光壁上攀爬轻而易举,不过这光壁如果过大了,则会超出人力所及之外,更何况这座绝壁上鸟粪极多,风极大,便是真壁虎来了,也绝难持久。所以滩爬这个绝壁,大多靠的还是那遍布于崖壁的斑斑点点、坑坑洼洼,决不能仅凭双掌的吸力爬上爬下。
山顶上偷袭的人正是等候多时的常胜王。他趁夜破坏了船只后,再度摸上山顶,趁张无忌等人进入山洞后,便将这悬挂于悬崖的帆索拉了上去,并搬了好些石板堆在崖边,时刻等待着张无忌徒手攀爬上来。
那西南山顶上的西华子夫妇主要查看海面上是否有船只过来,哪里会想到这座岛上除了自己六人以外还有他人?况且,从那座山峰看过来,此处正好被最高的山峰遮挡住了,看不见。所以常胜王实是放开手脚准备好了一切。
张无忌等人进入山洞很久后,常胜王依然翻看着怀中的三枚琯灿的圣彩宝石戒指纳闷不已。心想他们没有这三枚戒指如何登得圣坛?难道这三枚戒指关乎到其他的秘密?
现下张无忌躲在了崖下约十丈处,自己举着大石探出头去已经看不到那人了。不禁心中紧张起来。张无忌实在太可怕了,世间怎会有武功如此高的人?而且偏偏这人还这般年轻?当真令人又妒又恨又怕!他适才是着上身的,应该确信他身上没有真经!真经一定在崖下洞中的其他人手中,只要设法弄死了张无忌,其他人便好办多了。
那块凸出的面积不小,张无忌会否暗暗沿到别处,偷偷上来,然后出其不意地攻击自己的后方?常胜王胡思乱想着不禁感觉背心直吹冷风。自己的实力实在太弱了,要成大事,必须要铤而走险,抓住机会,险中取胜!他决定放下帆索,攀下崖去,正面袭击对手!
他将帆索往旁边挪了四五丈,然后仅放下八九丈,确保自己下去正好能看得见那凸岩下的张无忌即可。怀中共有十余枚月牙镖,生怕不够用,他又揣了两大把碎石块到怀中,这才抓着帆索溜了下去,渐渐看到凸岩下时,常胜王便伸足绞住了帆索,右手入怀,紧扣了四枚月牙镖,沉住了气,心想只要看见那人,便立刻荡起帆索,再冒险溜下一些,在最佳的位置猛力射出手里的暗器,管教他立刻跌入大海喂鱼!
常胜王从来不认为里海是个湖。他自幼便坚定地认为,这就是海!
但他一直溜到帆索的末尾,也没有见到张无忌!难道他终于抓不住,自行落海了?常胜王心中一喜,但转眼又想到,难道他趁自己折腾着神不守舍之际,已从别的地方爬上崖去了?心中这么一想,顿时诨身冒出了一层细毛汉。果不其然,越不希望什么,什么越是要来,正紧张万分时猛然便听到了张无忌的笑声从头顶上方传来:“哈哈,常胜王,本人在此!”
听到这声音,常胜王便如猛地被雷击了一般,诨身一哆嗦,右手顿时被那四枚锋利的淬了眼镜王蛇剧毒的月牙镖给割破了,这下他更加一紧张,左手也跟着松了,出溜地便从帆索末梢滑了下去,大声惨呼着扑向飞快地迎面而来的大海!这风紧啊!吹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了,只觉得大海就像一堵白花花的高墙,飞速向自己压来!越来越快速的坠落令五脏六腑大脑眼珠都快撑破束缚,爆裂而出,身体时而噌到凸出的岩石上,火花乱闪,一大块皮肉就此飞去都毫不知觉,终于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世界便归于虚无!
常胜王跌入了雪白翻涌的浪花中,平摔的巨大冲击力立刻崩飞了五脏、眼珠和大脑等物,立刻便引来了大群的水鸟游鱼。
张无忌实在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一喊,就会将这人吓得自行坠了崖。这人虽然该死,但就这么死了,心中的感觉也颇难过。
刚才他的确沿到另一边,趁着常胜王低头忙碌着从旁边溜下的功夫,攀到了崖顶。出于年轻人捉迷藏胜利的得意,他哈哈大笑了两声,本想羞辱他一番再擒住交给小昭发落的,谁知他竟坠崖了,当真可悲可叹。
原来常胜王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对手,极度自负的心中从来没有过恐惧的感觉,可自打碰到张无忌,尤其在坑中那次,他意识到自己的武功竟然在张无忌手底连走一招的把握都没有了,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惧感才袭上他的心头来。这些夜里,他每晚都能梦到张无忌,常常从恐惧中酲来,汗流浃背。这种心理问题拿到现在,应该要请心理医生治疗了,但那个时代哪有这个?于是最后,他竟因为恐惧而死得极度难看!
望着令人有些眩晕的湖水,张无忌叹了口气,待要去拉帆索时,他突然看见极远处有两艘大帆船的影子,心中不禁暗暗一紧,不知是过路的船只还是冲圣物来的。那船离得极远,如果不是斜阳夕照,船帆反着白光,还真难以发现呢。
带着满腹疑惑,张无忌将帆索搬回了洞穴的位置,放帆索时,张无忌发现岩石后面还有一只一头大一头小、头尾都是亮晶晶的棍子,心中好奇,心想定是常胜王留下的,捡起来看看,然后投入湖中,给他陪葬吧。
待捡起来看,却是一根可以长短伸缩的铜管,而那两头亮晶晶的物事,活像一大一小两块水晶,水晶的表面还是圆弧装,看起来极是漂亮。
这种物事张无忌从没有见过,手都甩出去了,终于没有舍得松指,拿回来眯着眼睛对着大头一看,只见自己的一双脚竟似离自己有几十丈远,颇为好笑,倒过来再看,一双巨足又几乎抵到了鼻子,吓了一大跳。
张无忌好竒之下仔细地把玩了一番这件物事,终于发现,这玩意儿竟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他这时才发现,那湖中何止只有两艘大船?光视线所及的东、南、北方都不下十艘!忙飞步登上好几里外的最高峰环视四周,发现共有大小船只十七艘,这些船只身长头尖,帆桅众多,架有大炮,原来都是战舰宣!
张无忌眼力原本便比常人强了数倍,此刻有了千里镜,又登高远望,不一会儿便将那虚围圣火岛的十七艘战舰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他们只是左右来回游弋,船上的人始终面向岛屿的方向,显然绝无好意。还好常胜王临时为摩尼尽忠,留下了这个千里镜,否则自己六人驾船稀里糊涂地进入他们的包围圈,一炮轰来,还不都得归西?
众人都上山顶时天色已经昏暗了,韦一笑被巨章缠绕的地方都已红肿了起来,诨身酸痛难忍,极度困乏之下只想倒头便睡。小昭也阴寒入体,有些气喘发热起来。张无忌不再管辉月使的指责,前去打了几只鸟儿来,洗了一块又大又薄的石板,做了一顿石板烤肉,唤来西华子夫妇,大家大吃了一顿香喷喷的热肉,又行功练气,体力才迅速地恢复过来。
这时太阳落山已有半个时辰,天空中阴云密布,如果不是火湖中兀自熊熊燃烧的大火,四下里简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冷风更劲!还是东北风!张无忌道,今夜要辛苦大家了,咱们连夜驾船登岸坊!
听到此言,西华子夫妇只感心血为之沸腾,差一点眼泪都要崩飞而出,韦一笑虽感身体不适,但张无忌的话他自然全然听从,绝无异议;倒是辉月使看到自己的教主虚弱无力的身体,想要说话,谁知小昭却对她道:“辉月姊姊,咱们听无忌大哥的!”
六人当即出发,摸黑登船,将帆索重新套好。吃东西时张无忌将常胜王的事说给大家听了,几人唏嘘、感叹、痛恨之余,便都想到了既然此人躲在岛上,会不会偷偷破坏咱们的坐船呢?于是大家便仔细地将船查看了一番,果然发现了数处被破坏之处,咒骂着修好,已经是半夜三更时分了。没有时间久留了,立刻将船推下水起航!
众人不敢点灯起火,全凭辉月使对水道的熟悉和张无忌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驶出礁石群,扯满帆顺风向东南方向驶去。
每日黑夜,黄金大酋长都会命令舰船靠近岛屿八十里,缩小包围圈,令士兵登到主桅暸望台,用千里镜不停息地巡视岛岭和周围的水面。
他们也没有电灯举火,一切都在黑夜地笼罩下秘密地进行。
但现在他们在明张无忌等人在暗了,张无忌手中也有千里镜,而且他的目力无人能及,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张无忌的双目能够自己发光,夜视能力绝非常人所能及。所以有张无忌指挥航向,竟轻而易举地从两艘相距数里的舰船间穿了过去,顺风顺水,三百多里的水程,半夜的功夫便到了。当朝阳高升,渔船箭一般冲上一片沙滩,黑得跟泥鳅似的西华子夫妇禁不住泪流满面,欢呼相拥。
大家可都是行走江湖的人,什么苦头没吃过?但在这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就是感觉水土不服啊!奔行数十里找到山涧小溪,正好分三男三女,隔了一座小山,洗澡浆衣,总算还回了各人的本来面目。
稍事休息便立刻赶路,由于浆黄金大酋长的精锐部队甩在了里海,尤其那令人头疼的猎鹰大队被本登带去了大半,众人行进得顺畅多了。
本登直到天明才惊竒地发现那原本停放在礁石上的渔船不见了,忙令人登岸察探,却见满地都是脚印,哪还有人?本登暴跳大怒,命令立刻返航,并放飞了三头真猎鹰,传令各处关卡,截住所有来往的东土蒙元人!等待酋长回去发落!
可是波斯和阿富汗的髙原上,地之广、人之稀,几乎更甚天山南北的西域,这般想堵截手中拥有千里镜的张无忌,谈何容易?不出一个月,张无忌等六人便已经消失在茫茫的帕米尔大雪山深处了。
临近中土,张无忌便越加思念起赵敏来,也不知她生了个儿子还是女儿,胖还是瘦……,时间过得真快,小家伙已经百多日了啊!
经过张无忌的治疗调理,虽然每日奔波劳累,但小昭依然不但百病尽除,体重也迅速増加,体态开始逐渐丰腴起来。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已经不是当年的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了,眼看着她的变化,西华子不禁暗流口水,常对卫四娘暗道:“你看小昭那小妮子,长肉便先长胸,我的奶奶,看看你?黄脸婆哦!”
说得卫四娘勃然大怒,但偏不敢猛烈发作,只能拼了命地拉他,道有本事你去要啊?你过得了张无忌那一关吗?
西华子只能干笑。是啊,闲来无事随便想想而已,谁敢真的如何了?妈的这个张无忌,凭地命也太好!好像世间的什么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得了!老天真是不公。
过了帕米尔,为了给他们夫妻留出单独的空间,张无忌等四人都是离他们很远而宿的。这天酲来,二人照常抬材烧火做饭,然后前去唤他们来吃,谁知到了他们的住处,人却不见了,地下石块只压了一纸,写道:“多谢西华子兄嫂万里相助,张无忌不甚感激!然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张某人年轻识浅,又欲归隐田园,不敢耽误了贤伉偭的前程,又恐相别难舍,只好不告而别,望见谅!下面是本人的一些练武心得,愿能对贤伉俪有所助益,以报万里相助之德!”
下面的都是魄头小字,看题目,乃是《混元功基础功法》。西华子夫妇都极有见识,知道这竟是混元霹雳手成昆的看家本领,不禁失望偾怒之余又大喜,忙将这一纸张收藏了起来,准备躲入深山闭关修炼数载,再重出江湖寻那司徒余老贼的晦气!
这套混元功的功法是当年张无忌幼时在冰火岛,义父谢逊逼他背熟的。此功法共分了三部分,顾名思义,基础部分便是最根基的部分,伤害力不大,但对助长内力却有极大的好处。之所以选择这套功法,除了它较能拿得出手外,还因为其他功法不是属于武当、蛾嵋的绝技就是少林、明教的绝技,都不好私自拿来做人情,唯有已将所有武功还给成昆的义父的武功,可以选择。而对那个成昆,自然没什么好客气的。(九阴真经乃是郭靖夫妇传下来,而蛾嵋又是池们留下的唯一血脉,由此这一无主的功法当然属于蛾嵋的绝技了)
张无忌本欲给他们全套功法的,但想到西华子夫妇的人品实在不敢恭维,便颇为自责地放弃了。反正纸张有限,写多了字还怪累的。
初冬时节,张无忌等四人方过了黄河,到了陕西境内,眼看离武当山越来越近,张无忌的心情也便越来越急迫起来。小昭的话语也越来越少,有时连着好几天都不发一言,只是每日早中晚为张无忌添添饭、递递水,做那些婢女做的事情。
经过那次劫难,小昭的性情变了很多,胆子也似乎小得很了,她只在心中担心,见到赵敏姊姊以后,她会赶走自己么?如果反过来我是赵姑娘,我会如何呢?无忌哥哥抛下赵姑娘生孩子不顾,万里迢迢赶去波斯救我,赵姑娘心头定然气苦怨恨不已吧……唉……见到赵姑娘,我便赶忙向她跪下自认为婢,倘若她肯容我,我便默默追随伺候着她,倘若她面现难色,我便没有丝毫理由跟着他们夫妇了……不知……不知周姊姊见到我,又会作何感想……,再不成,我还是带辉月姊姊回灵蛇岛终老一生罢了……不过,看起来库月姊姊和韦蝠王似乎有些意思,他们只是碍于教规,不敢多亲近而已,有空,我便劝一劝辉月姊姊吧,总教已散,乃是天意,我们两名女子已然难以有所作为,只好加入中土明教,倘若明尊有灵,定然会东山再起,总坛重回波斯。中土明教没有圣的规定,也不阻止教中兄弟姊妹成家、传播香烟后代,由此韦蝠王大可娶辉月姊姊为妻,辉月姊姊也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只要她愿意嫁给韦蝠王……不过教主之职,我是决计无面目再做了,七彩宝石戒指也全部失落,只好待日后天降贤能,神授其位了……
小昭日日想着这些东西,一时自伤自怜,一时又为张无忌马上快见到小宝贝而感到高兴,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总之很快便解决了韦一笑和辉月使之间的问题,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又有不少次肌肤接触,早就互相对对方有意思,只要辉月使心中的那点障碍一除,她便含羞带笑地点头了。韦一笑不是说得好吗?摩尼教要振兴,不也得子孙满堂,人丁兴旺才成么?你道光靠这些快要入土的老家伙就能做到啊?大家都圣圣处男,世界便完蛋大吉了!
第二十章风雪江湖冰迫浪。
莽莽秦岭,幽幽太白山,千山万转,雪岭碧浪,直行本该数百里,脚下却有数千里,入冬以来,这里便是雨一阵、雪一阵,山路好不难行!待终于走到汉江源,乘竹排逐波而下到武当山下时,又是近二十日了。这一日,瑞雪纷纷,天地间银妆素里,好一番素丽的景象!
张无忌的心情极好,手扶头顶斗笠,望了一眼烂熟于胸的武当山,不禁嘴角上翘,眉目含笑。小昭、韦一笑等也跟着他高兴,大家伙儿赶忙上了岸,都顾不上理会码头小镇上热乎乎、香喷喷的各色吃食,紧着步儿地直往武当宝观赶。
小昭心细,想到公子爷见到小公子爷少不了要烧香祭祖,便暗暗嘱咐韦一笑折了个弯,去买了一大包香烛来,一路小跑五十多里,终于到了宝观大门外长长的台阶下。张无忌抬首望去,只见三个小道士正挥舞着大扫帚埋头扫雪呢,其中一个最年长的,竟然是清风!这小字看来高升了,从一个内房伺候三师叔的小道童变成了大师兄,不时地对那两名小道仅指指点点,两个小家伙也户手贴耳得紧。
张无忌看得高兴,差点脱口而呼,但想唬他一下,总算没有出声,伸手将斗笠前沿往下轻轻一拉,彻底遮住了脸面,大步登阶而去。
三名小道士见来者四人怀中抱有香烛,还以为是去大殿烧香的香客呢,也没有太过留意,客人走到近前,便施了个礼,靠边小心地扫。这时张无忌突然身形一闪,拦腰抱住了清风,登时吓了清风一跳,不及细想,右手握住左拳,左肘一个后锤,向后掏去。
这一肘正对着张无忌的腰眼,张无忌心中暗赞,稍一扭腰,这一锤便放了个空。清风一击落空,心知遇到了劲敌,当下抛了手中扫帚,双手一起反扣,扳住了张无忌双手中靠外的一只左手,左手更是抓紧了张无忌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右足后插,勾住了张无忌的脚后跟,低喝一声沉腰扭肩,便要将张无忌扭趴到地上。
好一个武当贴身擒拿手,倘若一般人被清风这样扳住了左手小指无名指,还不得剧痛之下,该往哪摔就往哪摔?可张无忌就不同了,他故意喂了清风两招,哪能叫他掰断两根手指还摔个捆猪啃泥?他还不用超强的内力占清风便宜,左手手指被抓,他的右手也立刻一翻腕,抓住了清风右手肘,中指快速的从他内肘麻骨滑过,轻轻一拨,清风便险些咧着大嘴叫了出来,那一擒之力稍加松懈,张无忌被他抓住的两指便抽出去了。但清风也因此挣脱了张无忌的怀抱,猛—身双手炮拳向张无忌当胸打去。
张无忌从没和清风交过手,今日兴起逗他一逗,没想到他的反应灵敏得紧,功底子也颇扎实啊!张无忌一把抓住了清风的双拳,一把将他搂进了怀内,然后伸手捂住了他的口。
这时清风当然认出这个人是谁了!差点脱口欢呼,还好张无忌捂得快,他只“呜呜呜”地闷叫了几下。
这个变故太过突然,那两名小道士都先愣了一下,这时张无忌和清风已经三招交手完毕,兴奋地抱在一起了。小道仅快要扬起的扫帚生生收下,低头从张无忌的斗笠下看上去,便也欢呼起来。
“原来是无忌师叔回来了啊!太好了!可吓了我们一跳呢……”
清风推开张无忌捂口的手,笑着对两名小道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进去向我六师叔禀报!”
张无忌忙摇手止住了他们,拍了拍清风的肩膀,将他放了开来,笑道:“你小子还挺狠啊,刚见面就想扳断你无忌师兄两根手指!有你的,这个仇师兄可给你小子记下了!”
清风面红过耳,挠着头皮道:“如果我有本事扳断师兄的手指就好了,那样我就足以跻身当今武林第一流高手之列了!便是师兄你记仇我也开心呢!”
张无忌呵呵大笑,搂了他的肩低声道:“你嫂子可好?”
清风面现红光喜道:“好!好着呢!我都添了小……”
张无忌又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后面的他实在没有力气再接着听了,他怕自己欢喜得收拾不住腿一软,从这高高的台阶上滚下去了。那样丢人可就丢大发了!只要她们娘儿俩好,就比甚么都强啊!
张无忌强忍着笑道:“什么都不要说了,也不要通报里边,我偷偷儿进去瞧!”
一听此言那两个小道士也都为之兴奋雀跃,差点一窝蜂都跟进去瞧热闹,平白挨了清风一通骂,只好乖乖地继续在大门外扫雪。
清风陪着四人走进山门,穿过大殿,直奔后宅,这时只听嗡嗡嗡如龙吟般的剑气纵横声从后园遥遥传来,大家立刻放轻了脚步,闭住了嘴巴向里走。
韦一笑等人一听声音便知是剑术髙手在后园内练剑了,自己身为外人,过去看了可不太好,但此时此刻,主人并没有半分迟疑或要求他们回避的意思,自己停下脚步回避,反而显得小气,于是便紧跟在张无忌身后,目不斜视,穿过回廊进入后园了。原来竟是武当六侠殷梨亭在院中练剑,所炼的正是张无忌熟悉的太极剑法。只见他手中的长剑随着身形婉转起伏圆圆转转,直若柔到了极处!但这份柔,偏又隐含着致刚,便如绵里藏针,剑身嗡地一声鸣响,所有靠近长剑的雪花顿时便全然粉碎了。
太极剑法习练纯熟后,本可随着使剑人的性子,千变万化,不拘一格,殷梨亭的太极剑法便突出了极柔、极韧、极弹等特点,柔时时刻便象正在蓄积力量,在关键地时刻便能逐一点,迅速发出,无怪乎昔昔通通一把长剑在他手中使来,便能发出如此嗡嗡不绝的龙吟之声。看得韦一笑辉月使心下叹服之极。尤其韦一笑,心中直道人之一生得遇名师当真是何等重要啊,两年前自己也佩服这个殷六侠的武功的,但那时他比自己可应该逊了一筹,而现在呢?和他交起手来,胜负可难说得紧了。谁叫他有个张三丰那样的名师呢?自己却只能独自瞎琢磨。
张无忌得传太极剑后所用甚少,便没有太多的领悟和体会,这时看到殷六叔如此使来,顿感心痒难搔,差点便拔了清风的佩剑跳上场去与六叔同舞,切身体会六叔剑术中的意境。
这些人里除了小昭以外,都被殷梨亭的剑术给吸引得魂不守舍了。小昭入院的第一步,便看见了一个女子坐在对面的廊柱下,双手搀着一个小儿的双腋,教那双腿发软却偏要下地的小儿学走路。小昭心头咚地一跳,但旋即认出,这女子不是赵敏,而是不悔小姐,搀扶的小儿也有一岁多了,自然不会是无忌大哥哥的孩儿。
杨不悔也很快发现前院来了一群人,回头一看,顿时笑容满面。她没忍心打断丈夫的用功,抱了孩子便顺着回廊绕了过来,面对张无忌,她脸上微微一红,颇为宭迫现在的称呼,现在再叫他无忌哥哥肯定不合适了,但叫他别的,又很别扭。倒是张无忌回过神来立刻抱拳脱口而出:“六婶儿!”
杨不悔到底已经成熟,不是几年前的大姑娘了,面孔一热之后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笑着点了点头,便拉着怀中孩儿的小手指着张无忌教道:“雪儿,快叫大哥哥!”小家伙颇惧生,嘤呜一声便转过了脸去,不敢看大家,更是不敢叫。逗得大伙儿一阵哄笑。
小昭口称小姐便要莹莹下拜,慌得杨不悔连忙拉住了她,同大伙儿都见过了礼,殷梨亭才收了剑势,随手将长剑抛向兵器架,人便飞跃过来。
这个殷梨亭,人也老大不小了,又侠名甚隆,竟还是这般孩子气,飞跃过来便一把搂住了张无忌哈哈大笑,欢喜亲热之极。韦一笑等倒是一直看着他那把剑脱手之后飞上天,然后弧形落下,刷地一声便了挂在兵刃架上的剑鞘之中,不禁喝彩。
自家人没什么太多客套的,亲热高兴完后,殷梨亭便当先带路,引着张无忌继续往后走,去见赵敏娘儿俩。
殷梨亭还是很健谈,当张无忌提出应当先行拜见太师傅,大师伯等人时,殷梨亭道,恩师带着真阳回山不久,真阳便独自下山了,然后恩师说甚么也待不住,执意要下江南,而时下江南多股势力纠缠不清,乱得紧,我们师兄弟实在不放心,但又拗不过恩师,于是掌门二师兄和四师兄便硬跟着去了;前不久,大师兄和三师兄参悟了一套功法,于是两人又一起闭关修炼去了,所以现下武当山,算张无忌长辈的,只剩殷梨亭一人了。
听说宋远桥和俞岱岩也参悟了一套武功,正在闭关修炼,韦一笑不禁暗叹武当派当真人才济济,难怪在武林中能够后来者居上啊!现在连这个武当诸侠中最小最弱的都这般了得,那宋元桥和俞莲舟等人岂不更加深不可铡了?
瑞雪纷纷,初冬的空气冰凉清洌,吸引得不愁温饱的人们都不愿呆在房内,纷纷出来赏雪玩耍。赵敏也颇想出去,但昨日半夜起,怀中的小家伙便哭闹个不休,好像是有些发热,还有些腹泻,愁得她也一直没睡,唤那两个婢女给火盆加炭,又熬了草药来给小家伙喂。这一来可好,小家伙哭闹得更凶了,一直折腾到半上午,小家伙才哼哼唧唧地吃完奶后,沉沉睡去。
赵敏又困又乏,膨胀得难受,好歹喝了些稀粥,婢女收了小家伙弄脏了的尿布下去清洗去了,才钻进被窝儿里补充睡眠。早晨六婶来看过她们,她是过来人,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抱着哄了一会儿,看出小家伙没什么大碍,小孩哭闹实属家常便饭,嘱咐赵敏有机会便多加休息什么的,也就回去照顾她的雪儿去了。
雪儿这个名字是张三丰给取的,因为他和真阳回山时正在下雪,张三丰便应景给徒孙女取了这个名字。那小家伙儿生得白生生,胖乎乎的,倒也应了这个名字。
赵敏也生了一个女儿,名字她已经想好了,只等张无忌回来告诉他。可他一去近一年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走到门外,正在天井边浆洗尿布小衣裤的婢女一下认出了教主来,顿时欢喜得傻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甩干了手上的水,转身便往屋子跑。张无忌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随后大步跟了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赵敏依稀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依稀还听到了张无忌的声音,这一喜,顿时从脊柱传遍了全身,当下睡意全无,呼地坐了起来,门开了,身旁的小家伙也似乎一下子被吵酲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害得已经想跳下床的赵敏又转身去抱她,查看她的尿布大小便全有了,还糊满了小屁股!这才换没多久啊。
赵敏的内室,殷梨亭等男人虽极想进去一见那感人的场面,但终究不便,连辉月使都涨红着激动的脸,迟迟疑疑地在韦一笑身后站住了。殷梨亭哈哈笑个不停,突然看见了坠在后面同样兴奋得面红耳赤的清风,立刻喝道:“你小子还站在此处作甚?还不快快通知灶头?杀鸡!割肉!对了你小子再给我下趟山,打几斤好酒来!要快!知道么?”
清风一蹦三尺高,欢声答应着便去了。
道观对荤腥戒律远没有寺院那么严,武当又历来分道俗,吃饭有时也分着吃,俗家时常吃些肉、喝些酒在所难免,清风虽是道士,却也不忌讳这个。当下跑到灶头安排了一番,又跑到掌门大弟子裴师兄那里支取了五钱纹银,便飞奔下山了。
武当派的大侠们除了生前的七师叔外均不大好酒,尤其二师伯俞莲舟做掌门并出家后,严肃戒律,山上一般都见不到半滴酒,这下好,六师叔要趁他们都不在,大快朵颐一番,我清风岂有不顺便沾光之理?只是山下最近的酒肆也有四十多里,这一来回地奔跑,也够人受的。
两名婢女一看小家伙这样,忙抢着去祠候,将赵敏让了出来。原本一时冲动的赵敏被女儿一闹,头脑清醒了许多,这时见到朝思夜想的张无忌就站在眼前了,欢喜得泪水喷涌而出,一手掩面,一手攥着小拳砰地打在了张无忌的胸膛上。张无忌一时也忘了身后还有杨不悔和小昭,身前还有那两个婢女,一把便将赵敏搂入了怀中。
杨不悔一拍脑袋,做了个怪笑,拉着小昭的手便出门,那两名婢女也极是乖巧,都涨红着脸,赶忙抱了小家伙拿着换洗的衣裤尿布带上门出去了。
杨不悔拉着小昭的手到灶头去帮忙择菜,小昭倒一直红着脸欢喜得紧,只是她的一些做作的言语表情怎能瞒得过杨不悔的眼睛?杨不悔也只好暗暗叹息,问她一些波斯的见闻,岔开她的心思罢了。
赵敏欢喜得泪水模糊了双眼,双手使劲地抓着张无忌背后的衣服和肌肤。张无忌推开赵敏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她,只见她的皮肤还是那样地白皙、眼睛还是那样地黑亮、腰肢还是那样的纤柔、臀部还是那样的娇翘浑圆、双腿还是那样的修长笔直,只有头发,不似以往总是挽成各色漂亮光鲜的花样,缀以饰物,现在只是随便地挽了一个发髻,还有些乱了,可见这些时日来,她真是辛苦了。
张无忌又将她搂入怀中,在赵敏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下去。
赵敏的双手使力抓住了张无忌两肋的肌肉,想要使劲掐他一把出气,却掐到一半心一软,抬起了头,踮起足,抱着张无忌的脖子使劲地吻在了他的口上,很快,两人的舌头便缠绕在了一起。
张无忌使力抱着赵敏,强大的压力挤压着赵敏膨胀难忍的洁白的乳汁不住喷射,不一会儿连张无忌胸前的衣衫都湿透了。张无忌手忙脚乱地解开赵敏的腰带,蜕下她的衣衫,一对比以前丰满了至少一倍的耸挺翘乳便颤颤然支棱到了眼前,张无忌颤抖着双手捧住了它们,温润爽滑的感觉传遍了全身。这对乳头也稍大了一些,但还是那样地盼红,轻轻一碰,洁白的乳汁儿便滋了出来。再也忍不住,张口含住了一个,轻轻一吸,赵敏立时忍不住呻吟了出来。揑紧小拳头击打着他的双肩,被他抱到了床上。
激情正热时,张无忌猛地想到以前看过的医书上有道,妇人生产半载之内,不宜房事。只得深吸一口气,强自把升腾起来的欲火压了下去,穿好衣衫,唤那两个婢女将女儿抱了进来,两人便相拥着话开了这段时间分开的相思之情。
小家伙这天刚刚一百零九日,赵敏按《诗经》中“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的诗意给她取了个子矜的名字。这首情诗张无忌幼时母亲也教他读过,还记得全诗道:“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诗中道的是一位女子对情郎的思念,苦苦相思的焦切心倩,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便是从此而来。当下心中极是感动,柔柔地、紧紧地抱住了她,吻了很久。轻轻念了几遍“子矜”的名字,很神往地一笑,道:“按诗经取甚好,若教我来取,只怕要翻太师傅的《道德经》,那样取出来的女儿名,恐怕不美。”
赵敏轻咬贝齿笑着打了他一掌,道:“知道你这个爹不好,你看,女儿都不让你抱呢!”
张无忌笑着哄了几下,道:“现下看了爹这么久了,也该眼熟了,来,让爹抱一个!”说着从赵敏怀中抱过了子矜来,谁知这原本睁大着双眼咕噜咕噜的转小家伙立刻哇哇大哭起来,弄得张无忌手足无措,连连摇晃,又哄又唱,可小家伙哭得更加厉害,心痛得赵敏连忙抱了回去,背过身拉下衣襟将乳头往小嘴儿里一塞,总算慢慢哄住了。弄得张无忌搓着双手,哭笑不得。
虽在丈夫面前,赵敏也还是很害羞,不愿让他看到自己哺乳,好在张无忌怕吓着了女儿,并没有将老脸凑过来。好一会儿,赵敏斜了他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有给你生儿子,你……”
张无忌呵呵笑道:“那有甚么?我们还如此年轻,身体如此强壮,再生他几个都没有问题!哪里还愁无儿?”
赵敏撅起嘴装作生气状,道:“去你的强壮……”突然想到这句话可能另有深意,脸上腾的一红,轻蹬了他一脚,道:“痛也痛死累也累死了!你个该死的小淫贼又不在!我可不想再生了!”
张无忌又是怜惜又是心痛,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们母女,柔声道:“敏敏,这些时日,当真辛苦你了……你放心,子矜,我一样喜欢得紧!”
清风一溜烟地飞奔下山,四十多里竟然没作休息,直接闯到那家位于马路口的酒肆前,捂胸喘息了片刻,总算略加恢复了武当高道应有的风度,挺着胸,施施然地将店家门帘一掀,提着大葫芦跨进了门去。呵,这家往日里冷冷清清的小店今日倒坐了三桌人:最里面的是一个身披黑色大氅,头戴大斗笠,只能看到一撮花白胡子的客人,此人的右手边放着一柄剑,左手端着酒杯一口口慢慢地小酌着;中间一桌却是坐了两名女尼,她们也戴了斗笠,而且斗笠的边缧还坠了一圈黑纱,看不到颜面,两尼中坐外侧的着灰色僧衣,内侧的着灰白色的僧衣,两名女尼揑着拂尘不住划轻揺,口中默念经文,等待店家上菜。那内侧女尼露出的双手,当真是又白又嫩,美得清风心中一咯噔,差点有了还俗的念头。
连忙从那双玉手上离开,扫了一眼坐在最外侧有些堵住门口的三个人,只见这三个人乃是一僧两俗,都静静地喝着杯中酒,极有耐心地等待店家上菜。那个僧人感觉有些眼熟,但时间太久了,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六个人看来来路不同,但都是江湖上的人无疑,此处是武当山脚下,清风的心中略略留起了意,当下不动声色地走到掌柜面前。很久没来,没想到这家酒肆的店家也换人了,不过清风极少来这里,与上一位店家不熟,没有感情,所以便没有多留意这个变化。只见坐在污黑的柜台后面靠着酒坛的掌柜,竟是一名长相美丽、颇有些蛮族风味的女子。她嗑着瓜子儿,催促着后厨,一瞟眼儿,眼光从清风的面上扫过,脸上顿现一丝喜色,道:“这位小兄弟是山上道观中的师傅吧?”
清风点了点头,道:“不敢当!贫道是奉师叔之命前来打酒的。”
说着将葫芦搁上了柜台,这时厨房的门帘儿一挑,小二端了两碗热腾腾的面出来,摆到了那两名女尼面前。一人派了一双竹筷,便打着恭又去后厨忙活了。
清风忍不住好竒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灰衣女尼道了声:“师妹请。”灰白衣女尼微微点了点头,便拿起了筷子,轻轻撩开黑纱一角,浅尝了一口面汤,那灰衣女尼才撩开黑纱拿筷吃了起来。
灰白衣女尼撩黑纱时,白玉一般的皓腕顿时从滑下的袍袖中闪露出来,还有那白晳圆润的下巴和半截脖颈,差点将清风眩晕了,忙回过头来,收拾精神,道:“打最好的酒,五钱纹银的!”说着将银子先行抛在了柜上。这三十岁模样的女子笑吟吟地拿了清风的葫芦,却不忙打酒,而是凑过脸去笑眯眯地低声道:“怎么?你师叔偷酒吃么?”
清风忙摇手道:“大嫂切不可乱说!我师叔本为俗家,不受出家人戒律,吃酒无防,可不能称之为偷!何况……何况今日来说到这里,清风想起无忌师兄树大招风,还是不要说他的好,便闭口不言了。”可是这女子仿佛极感兴趣似的,脸凑得更近了:“来了甚么?你这位师叔是殷六侠么?该不会是他老丈人来了吧?”
清风老实,不敢打诳语,但又不愿实说,只是支支吾吾地催她快些打酒,自己赶时间。老板娘一边打酒,一边笑嘻嘻地道:“我知道了,定是殷六侠的老丈人来了,不但来了,还带了一名娇滴滴的大姑娘来,瞧你小师父脸红得象猴儿腚,我一看就知道了!”
清风脸上大热,忙双手乱摆,道:“不可乱说!不可乱说!哪里是甚么老丈人,是我师兄!是我家师兄!”
一听此言,第一桌的黑色大氅和第二桌的灰白衣女尼的肩头都略略地跳动了一下,老板娘嘻嘻笑着诨不在意似的打满了酒,收了银两便送清风出门了。
要是清风知道这个女子是何人,也许他就不敢打她的酒了。店内的其他人也不知道她是何人,但不约而同的全都怀疑这个女子的身份,所以他们吃喝得都很小心。此刻第三桌的菜也上来了,他们还没有动筷子,第二桌的灰衣女尼便啪的一声将筷子猛地拍在了桌子上,她呼地站起来,刷的拂尘在手,指着第三桌的一名老者厉声喝道:“看甚么看!”
那老者一愣,便哈哈地笑起来,他夹起一粒花生米丢入了口中,邪笑道:“怎么?看不得啊?”
“你!”灰衣尼大怒,踢开板凳就要跳将过去,但灰白衣尼的两根手指搭在了她的拂尘上,一股浑厚的内力传过来压住了她的冲势。灰白衣尼摇了揺头,轻轻道:“师姊,出家人,切忌嗔怒,坐下吃面吧。”
这句话语柔和悦耳,便似天上飘落的声音,听得旁人都禁不住心要融化,灰衣尼似乎极敬畏这个师妹,听到此言,终于强自按捺了胸中的怒气,拖了凳子来又坐了下去。
第二桌坐的灰白衣尼竟是峨嵋派的现任掌门周芷若,她对面的,便是丁敏君了,她们现在的法号是静清和静敏,而第一桌的那人更不简单,竟是张无忌准备寻找的杀舅仇人李天垣!
一年前的一天,有两名自称来自神衣门的蒙面人突然找到了他,于是他接到了一块名为招贤牌的银牌和一本武功秘笈手抄本,两人口口声声道自家使君极为赏识李天垣的才干武功,原接纳李天垣入神衣门共图富贵。
那时神衣门刚刚出现江湖,李天垣都还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当下觉得可笑,不禁出手想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谁知竟没讨着半点便宜去,原来那两人竟是河间双煞。那两人被李天垣瞧出来路便嘿嘿笑着去了,留在他脚下的银牌和书都没有拿走。李天垣好竒,便将书打了开来,这本书,便是《葵花宝典》了。他的确是个武学行家,武痴,一看之下,顿时觉得书中所载玄妙之极,当真掲开了他以前许许多多想也不敢想的问题,心痒之下,当即照炼,结果竟再也难以自拔,挥刀割去了裤裆下那要命的东西。他苦苦遮掩,直到殷野王受教主号令前往光明顶又从光明顶回来,都没人知道他练了这么一种邪门的武功。
后来殷野王告诉他被举荐为明教护教法王,张教主禅让教主之位的事。他觉得愧对明教,始终没有高兴得起来,只是每日闭关练功,连教中日常事务都很久没有打理,突然有一天,鹿杖客竟然找到了他,依然提出了加入神衣门的事,李天垣又羞又怒之下出手想杀了此人泄偾,或者同归于尽也好,谁知鹿杖客也练了《葵花宝典》中的武功,而且比他练得更精熟,他又落了拜。鹿杖客举着一本书道,使君前面给他的秘笈不全,这本是更全的,想不想要?
李天垣竟硬生生地克制住了,鹿杖客冷笑而去。没过多久,殷野王便闯入了他练功的密室,质问他是否出卖了明教,加入了神衣门,三言两语之下,两人交上了手,殷野王的武功极强,他又事先被鹿杖客击有内伤,这下便不是殷野王的敌手,最后不得已之下,使出了新学的武功,将殷野王击成重伤,逃了出去。谁知便是如此,殷野王竟没有被后来跟入的教众救活,便那么死了。如此一来,明教全教通缉李天垣,神衣门的人也在到处寻找他,他只好改名换姓、易容换装。
李天垣越想这件事越不简单,首先殷野王怎会这般相信外人的挑唆?自己重伤他是有,但绝不致命,凭殷野王的功力和体质,那种重伤绝不致死。那么殷野王的死,必定另有蹊跷。现下神衣门害得他如此之惨,又害死了他的师侄殷野王,他发誓要查个清楚,报仇雪很。他从自己的怀疑入手,在别人都满天下地找他的时候,他竟一直混迹在明教之中,后来,他竟真的查出了惊天的秘密。这时他的行踪终于被对手察觉了,他自知不敌,便逃了出去。
神衣门的高手如附骨之蛆,一路追杀他,好在李天垣武功极强,又机智过人,总算逃过了数次劫难。
背负杀害殷野王的罪名,教主张无忌肯定不会放过他,明教其他高手也必如此,但他此刻又浑身有嘴说不清,好在教主张无忌生性随和,他相信找到教主向他陈述一切后,最少他不会立刻杀了自己,只要有教主插手,实力足可与神衣门抗衡,就不怕不水落石出,还他清白了。可是谁知他去找张无忌时,张无忌竟去了波斯了,哪里能够找得到?被神衣门追得心慌意乱,只觉无路可逃之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曽经差点嫁给教主,武功也高得重伤过教主的女子,她和教主之间的恩怨纠葛说也说不清,但有一点,关于张无忌的事,她一定不会袖手不理的!她就是峨嵋派的现任掌门周芷若!病急乱投医之下,李天垣潜入蜀中,上了峨眉山。
李天垣费尽艰辛才在峨嵋主峰万佛顶找到了周芷若,谁知她竟已出家近一年了。听说了他的事,这位静清师太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毫不为之动容,只是不温不火地合什送客,幷称自己已经出家,不愿再理世事。李天垣苦苦相求数日都没有打动她,后来李天垣一急之下,便将追寻他的神衣门高手灵鹫双怪引了出来,直追到了静清师太的面前,李天垣孤注一掷,决定倘若静清不救,便战死在灵鹫双怪手下,果然在他就要丧命之时,静清出手救了他。
那时的周芷若经过近一年的清修,武功更加精进了许多,尤其她的招数,出竒的怪异狠辣不说,气势中还隐含着极浓重的暴戾之气,当真是不出手时还道是观音显圣,出手却令鬼神胆裂,连灵鹫双怪那种怪物都越战越是心惊,连忙罢手跳出圈子了。二人质问静清为何要插手救李天垣,静清淡淡地道在她面前杀人,她当然要管。
于是两人便退到山下,单等李天垣下山。谁知李天垣竟终于说动了静清,一起前往武当山,寻找张无忌。条件―不和他讲话,也保持一定距离,见到张无忌后,不能说出她的身份,甚至不能提起有关她的一个字。静清下山时叫上了原本一直与她不睦的丁敏君,现如今叫静敏的尼姑。三人便一前两后来到了武当山。当然,灵鹫双怪也一路跟了来,半路上,他们中间又加入了一个和尚,便是金刚门的秃头阿二。
这秃头阿二当年被张无忌绞断四肢后虽然得以治好,但毕竟伤得过重,又曾敷假药延误了治疗,终于还是落下了一些残疾,走路一跛一跛,两只手的手指几乎全部僵死不能动。但此人当真猛悍,更加苦练,如今不但武功没有消弱,反而略略强于往昔。但他们三入却没有把握臝得了静清三人,所以只得一路紧跟了下来,寻找下手的时机。
应天以南有座山名曰紫金山,山上有座寺庙,朱元玮由于曾经出家为僧之故,闲暇之余,便常常去那寺庙中烧香拜佛。十几日前的一个夜里,朱元玮偕同军师刘伯温,带了数百名亲卫到了该寺,清除出寺中僧人,于寺周安插明岗暗哨,直令寺周五里之内,进不得一个生人。
不过那日朱元玮却不是去拜佛烧香的,他是去见一个人。一个为他做了极多大事,却极少见面的人。朱元玮踏入寺庙大门之前,那人便已经站在大殿之内了,大殿中的烛火舞动,照在他那鬼一般阴森的面具上,没人能看到他的真面目;他穿着一件黑色大氅,大氅自肩而下,直坠自足,将整个身子也罩住了,令人只能看出他的双肩颇为瘦肖,个子中等,其他再也看不出任何不同来。
上前检查的亲卫队长仔细验看了他的腰牌,确认无误后,将牌递给了他,他伸手一接,一股炙热刺手的内力顿时传来,此人面具内的嘴角略略露出一丝笑,丝毫不动声色,指尖轻轻送去一股内力,顿时将那队长弹得后退两步,令牌也收了回来。那队长这时已经确认无误,便抱拳出去了。
他的令牌乃是整个朱元玮大军中最为特殊的令牌,除了朱元玮本人和他的亲卫队长,谁都不认得。不过那亲卫队长虽识得该令,却不懂得令牌的含义,更不知道这张面具后面的人是谁。这块黑沉沉的铅牌正面篆刻着“千户”,背面刻着“顺天”。乃是池同朱元玮共商大事后,朱元玮许他官位俸禄的字据。千户虽然只相当于五品官员,但却是朱元玮大军中唯一按朝廷品秩封授的官位。而且,这只是谋事之初授予的。
亲卫队长出去没有一炷香时分,朱元玮和刘伯温便到了,使君连忙抱拳下拜,道:“卑职见过主公!请主公宽恕卑职不便面君之罪!”
朱元玮紧步走到使君面前,伸双手搀起了他,道:“先生何须多礼?请坐下说话!”
三人在椅中坐了,朱元玮长长的驴脸堆了一丝笑容,铁铲般的下巴动了动,道:“先生密呈的捷报本人已经看过了,嘿嘿,刺死张士德,当真大快人心哪!”
刘伯温微微点了点头道:“张士城势大,然唯一可虑之人,便是张士德,现在除去了此人,如拔去猛虎利齿!果然可喜可贺!”
朱元玮背手而立,踱出数步,道:“张士德一死,凭张士城和张士信兄弟二人,有黄菜叶三人辅佐,嘿嘿,自然好对付得多!但其人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啊!要灭他,我朱元玮势必伤筋动骨!还是要先放他一放,纵其和方国珍火并纠缠,坐等他们两败俱伤!然后……”说着,便坐入了椅子,将手在扶手上轻轻一拍。
使君道:“想当初我们刺伤汝阳王察罕特穆尔,救了他一命,已是容他多活几年了。”
朱元玮颇为得意地道:“当时我们势弱,而张士城正好挡在我们和鞑子主力大军之间,他若被鞑子灭了,唇亡齿寒,也没有我们的好日子过啊。但刺杀汝阳王只刺伤他却不要了他的命,这个度,却把握得极好啊!由此一来,汝阳王用兵必有所顾忌,朝中与他不和的人,又正好能拿他受伤大做文章!嘿嘿,倘若当时刺死了汝阳王,鞑子朝中立刻派遣大将接替其位,还会造成百万大军临阵哗变么?还能保住张士城么?现下鞑子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张士城和陈友谅才变成了我们最大的敌人!唉,张士德倒是一位难得的人才!只可惜,他是张士城的亲兄弟!否则……唉……切勿怪我姓朱的不择手段,奈何这个世界强过我朱重八的英雄人物实在太多了,我朱重八不多用点心,怎能存活于世?”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朱元玮又道:“先生的那两招遗祸江东之计也甚妙!先引李天垣上钩,然后挑起他们的内讧,借李天垣的手重伤殷野王,然后再令殷野王归西,乘机嫁祸李天垣,并造成李天垣叛投张士城,并组织神衣门的假象,弄得天下人一时间似乎都有了目标。李天垣不愿就死,武功又不弱,正好有实力摆脱各方的追击,四处躲藏。呵呵,他躲的时间越长,越对我们有利啊!”
使君道:“卑职派去扰李天垣的两个人不久前飞鸽传书,李天垣竟然投靠了峨嵋派的周芷若,而他们现在已经离开峨嵋了。我想,他们若去找张无忌的话,情况便对我们不利了。”
朱元玮听到此言,不禁沉吟下来,伸出大手摸了几把下巴下的胡子,将头转向了刘伯温。
刘伯温缓缓道:“对付张无忌,攻心为上!”
朱元玮点了点头,转向使君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要碰张无忌,和他身边的人。”
使君站起来抱拳躬身道:“卑职遵命!”
朱元玮微微点了点头,又转向刘伯温道:“军师已经正面同张无忌交谈过,又侧面影响了最能左右张无忌行为的张三丰,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了罢?”
刘伯温点了点头,道:“他们都是至情至性的人,绝无问题。”
“至情至性……”朱元玮咀嚼了两遍这四个字,好半晌,长叹了一口气,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样对待张教主,也算对得起道义良心了!”
又是一阵沉默,朱元玮方才从自责中解脱出来似的,笑道:“不提明教的事,不提明教的事!说说那个张士城,嘿嘿,先生的第二招遗祸江东之计应该折腾得他苦不堪言罢?”
使君道:“自从将屠龙刀送到了他那里,这人果然忍不住四处炫耀,这下好,高邮城内日日闹刺客飞贼,他不知废了多少的钱粮劳动大队卫士,死了不知多少猛士,现下,连武当山的张三丰也带了两名高徒找他了!张士信又是福建南少林门下的俗家弟子,属下便正好使唤南少林的两位高僧前往护刀,热闹当然有得瞧了!”
朱元玮哈哈笑道:“张士城极好虚荣,城中这般热闹,定然极其消耗他的内库不说,也使他大为分心,不及西顾啊!便让他过过如虚如幻的武林至尊的瘾又如何?”
笑罢半晌,朱元玮又对刘伯温道:“如果有时间,军师不妨再同张三丰真人接触接触,许他平定天下以后,封授天师,武当山所有山岭河流田地,尽归武当派所有,好生发扬我中华道教,造福苍生!”
刘伯温欠身拱手道:“刘某遵命!代三丰真人谢过主公!”
朱元玮摆了摆手,眉头依然难解。他不大愿意提起明教,却又不得不提起,这个及其棘手的问题,还要解决得不动声色才行,远不如打陈友谅和张士诚那般来得痛快,对他们无论怎么动用智计阴谋,说起来都好听,但对于明教,却为难得紧了。这个问题不解决是不行的,解决,却只能玩阴的,而且无论过程还是结果,都不可告人。因为这件事可将不忠不义不仁全做绝了,被外人知道了,其他的且不说,光是无数人的口水,便会将人淹死了。
挤兑张无忌禅让后,又将杨逍那老儿伤成了残废,废去一半武功,令他更难左右明教,最终成为傀儡;想方设法逐一除去总教元老、精英,彻底削弱明教潜力;现下明教各路义军诸侯割据,大家顺理成章皆不听从总教号令,将总教权力抽空,赶回江湖做他们的江湖豪杰去了。这个过程是急不得的,只能不动声色的慢慢来,令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削弱、凋零,最后任何入和势力都妨碍不了朱元玮成就大业了。当然,斩草要除根这个原理朱元玮是厪的,不做便不做,既然做了,便要做到底、做绝,这是朱元玮做人做事的一贯风格。勉励了一番使君,再次承诺他平定天下后,与帐前众将同享开国元勋的功劳后,又提酲他一定要在李天垣见到张无忌之前秘密除去他,而那个峨眉派的周芷若,却切不可伤,不能把张无忌逼急了,那个人一急,也许我们此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这个神衣门的主公使君乃是当世一等一的人才,自然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对付山中的猛虎,若能降伏当然最好,若降伏不了还没把握将其击毙时,当然绝不能惹恼了它!且不若放在山上缓缓图之,终有一日它会掉入猎人的陷阱里的!
此人组建神衣门不足两年,便搅得江湖风起云涌,办成的不少大事,更是改变了整个天下的命运!靠的是什么?
论武功,组建神衣门以前的他顶多算寻常的一流角色,连曽今差点毁掉明教的成昆也远在他之上;论出身,他绝非权贵名门之后,不可能有个像汝阳王那样的老子给他一群现成的人马驱使!他只能靠自己的头脑,靠自己审时度势的眼光,借助权力人物的力量和金钱,才做到了这一点。
事实证明,他这个江湖上原本并不如何起眼的人物,竟能以骄人的成绩鄙视天下各大门派帮会的掌门、帮主、教主,包括武林中不出世的竒人张三丰!做大事的人必须要有超人的气魄和胸怀,而千百年来的江湖中,谁能做到将得来的武功绝技大加赏赐部下、甚至自己的对头?谁能得到屠龙宝刀后看都不看一眼便送与旁人?谁能在羽翼丰满、武功盖世后依然能屈能伸小心翼翼?
当真想不出第二人来。
使君离开应天后,便传令下去,各路髙手到武当山下秘密汇合。很久没有看到他最最敬仰的张无忌教主了,他想再偷偷看一眼。
铲除李天垣,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然后散布李天垣隐入深山秘密修炼《葵花宝典》的消息。
就在紫金山朱元玮夜会神衣门千户的两日前,还发生了一件天大的大事,徐寿辉大军攻破釆石,就要攻打到应天城下了!而这天晚间,在釆石的一座小寺庙内,陈友谅将天完帝国皇帝徐寿辉杀死,彻底夺取了徐寿辉的大权,改国号为汉,年号大义,登基做了皇帝!
年前于终南山,刘伯温曾对张无忌言道,徐寿辉有一狼一虎相伴,决计活不过来年,果然被说中了。而陈友谅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朱元玮却在紫金山寺庙侃侃而谈,丝毫没有为之紧张惶恐之意,也可见朱元玮豪迈镇定的英雄气概!当真合该此人扫灭群雄夺取天下!
半年前,天完丞相倪文俊密谋弑帝篡位,结果不慎暴露,仓皇逃到镇守黄石的陈友谅处。想当初陈友谅能投入徐寿辉麾下,实乃倪文俊极力举荐的结果,后来祝文俊又多次提拔陈友谅,将之培养成心脗,满以为自己精心布下的棋子终于有用了,谁知自己竟成了陈友谅换取徐寿辉信任、加官进爵的筹码!第二日一早,陈友谅便将倪文俊的人头献给了徐寿辉,果然大受徐寿辉赏识和信任,将军政大权都交到了陈友谅的手里。这半年来,为了最终实现倪文俊的宏图大志,陈友谅先设计陷害徐寿辉心腹大将赵普胜,逼走第一猛将丁昔郎和常胜将军傅友德,这才顺利地于釆石弑君篡位!
刺杀徐寿辉的那日,暴雨倾盆,寒风刺骨。为祈求上天佑护天完大军成功拿下应天,除掉朱元玮,徐寿辉和大元帅陈友谅一起来到釆石城内的五通神庙烧香,就在此刻,早已隐藏在附近的两名刺客突然现身,突破猝不及防的皇帝卫队,杀死了徐寿辉。
这两名刺客便是陈友谅身边武功最高的两名侍卫,鹤笔翁和段羽!事成之后陈友谅所部迅速控制了局面,大家便在这电闪雷劈的暴雨之中拥立陈友谅登上了大位。
眼看大事已定,陈友谅将鹤笔翁和段羽唤到了面前,言道:“如今只刺一件大事需要二位去做了,便是那武林至尊屠龙宝刀!大汉伟业,需要天下英雄奉献热血!”
对于这两人,陈友谅给予了比朱元玮给神衣门千户更大的诱惑,他许诺大事一成之后,便将辽东百万土地封赐鹤笔翁,做辽东王,永镇东北边陲;将云南封赐段羽,做大汉开国藩王坊!
当今天下几大股义军势力中,顶数陈友谅最为强大,段羽深为自己弃周(张士诚)投汉的果断而感到暗暗得意。陈友谅身登大宝后第一件事当然是迅速整顿大军,稳定军心,然后才挥军东下,取应天,灭高邮,进而夺取天下!那时,大理大总管段功率领百官出城来降倒也罢了,否则,自己定当亲率雄兵十万,将他们碎尸万段!
鹤笔翁和段羽二入踌躇满志地拜辞陈友谅,离开釆石。两人自持武艺高强,身边竟没有带领一个属下,全然一副江湖豪杰的做派。现在全天下人都知屠龙宝刀在高邮徐寿辉的手里,二人自然不需多问,策马直奔高邮。
韦一笑等人同殷梨亭一直走到偏厅,不待僮儿看好茶,韦一笑便着急问道:“周颠呢?怎地一直没有见到他?这老小子又去哪儿开小差了?”
听此言殷梨亭笑道:“周兄啊?他嫌我们观中饮食清淡,又大多是出家人,了然无趣,便独自去那后山向阳破仙女溪边结庐垂钓去了!”
韦一笑大惊道:“他会独自结庐垂钓?不会是见鬼了吧?”
殷梨亭哈哈笑道:“想是周兄觉得在观中练功不便,故自己寻个清静之处也有的。”
韦一笑哈哈笑道:“那么这个茶在下就暂且不饮了,先看看这个老家伙再说!且看他是在用功还是在偷懒!”说罢便站了起来。殷梨亭也欣然而起,亲自带着他走到了后山向阳坡。
张翠山夫妇和莫声谷的坟冢便在向阳破,此处山势较缓,泥土肥厚,故而林木翠竹密布,每日朝阳初升,便能照在这片山坡上,站在坡上,谨谨东顾,隐隐可见丝带一般的汉水闪烁着银色的光芒蜿蜒于苍茫的群山之中。坡后乃是真武岩,左右有山脊佑护,坡下有一条叮咚作响的小溪汩汩流淌,溪水清澈甘甜,颇多鱼虾。由此可见,此处确然是个风水绝佳之地,张三丰将此处选作武当俗家弟子的埋骨之处,还是有颇多深意的。
周颠结庐之处尚在山下二里外的一个水潭边。还未走到,殷梨亭便指着那雪蒙蒙一片的翠竹林叹道:“我五师兄夫妇和七师弟便埋在那里。前边的这条仙女溪,名字便是我五师兄十八岁时取的。时事变迁,转眼便是三十余载过去了……”
三十余载,便似转瞬之间轰然而过,当年的少年郎已经鬓现华发,面生皱纹,眼见物是人想起故人西去,不免心中悲凉,思绪起伏。
张翠山乃是教主之父,虽然按辈分还矮了韦一笑一辈,但底乃是教主之父,听到他们便埋在那个坡上,韦一笑朝那个方向遥遥三拜,称明日定当携香烛纸钱前来祭拜。
走到周颠结庐的水潭附近,果见一个颇显肥大的身躯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蜷缩着身躯坐在潭边岩石上,怀抱一根鱼竿,好似睡着了一般,在飘飘飞雪中巍然不动。韦一笑施展绝世轻功,飘然无声地滑到他的身后,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这人便呼地一下跳了起来,劈面一掌向韦一笑迎面击去。韦一笑竟然笑嘻嘻地站着再不动了,那人的一掌眼看快要击中韦一笑时,便认出来了。这也太过突兀,一切只是刹那间的事,当真吓了那人一跳,赶忙硬生生地收住掌势,脚下也被带得踉跄了一步。
这人正是周颠,这一下收势过猛,气血上涌,弄得紫黑色的丑脸颇显紫色,当下破口大骂道:“臭蝙蝠!你找死啊!你个王八蛋还不躲,要不是老子已经到达收发自如的境界,你他奶奶的蝙蝠头便给老子砸扁啦!”
韦一笑哈哈笑道:“数日不见,周颠的老脸越来越厚了!当真可喜可贺啊!”
周颠不禁一抹脸,道:“你奶奶的少说废话,是不是教主也回来了?”
韦一笑点了点头。
瞧他那神色,便知教主此去一定大功告成,周颠不禁喜得一蹦三尺高,扔了鱼竿,哈哈大笑着往武当道观方向奔。
韦一笑掠身奔在周颠的身边,问道:“你为何奔这般快?”
周颠斜了他一眼,道:“废话!”
韦一笑道:“我要是再说一句话的话,你绝对不会认为我在说废话!”
周颠竒道:“那你快说!”
韦一笑道:“人家教主小两口这般长时间没见了,正在房内说悄悄话,你好意思进去打岔?”
听到此言周颠呼地停下了脚步,骂道:“他妈的臭蝙蝠,故弄玄虚不痛快!害得老子差点莽莽撞撞闹笑话!”
韦一笑哈哈大笑,这时殷梨亭也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同周颠见礼后,三人一同回到偏厅吃茶。不多时清风买酒归来,小道前来禀报,灶房已经上菜了,众位客人可以落座,众人在殷梨亭的招呼下,连辉月使和小昭也算在内,大家围桌而坐,杯箸交错,自有一番热闹。
小昭原本心里想的见到赵敏以后要如何如何说,如何如何做,竟一概没有用上。她天性温柔文静,先是没多久,就和杨不悔的女儿雪儿混个烂熟,然后小子矜也似乎和她见面亲一般,竟然第一次见面就让她抱,令张无忌妒忌懊恼不已。然后席间张无忌等人一心吃酒说笑,小昭便抱着子矜逗这两个孩子,一时间,却也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这酒直饮到晚间才散,韦一笑和周颠二人喝得最多,都有些醉了,杨不悔已经下去为各人安排厢房,送去炭盆。周颠搂了韦一笑的肩笑道:“他奶奶的臭蝙蝠,今夜便睡老子的竹庐,与老子抵足而眠如何?”
韦一笑笑道:“甚好!”
周颠道:“咱们可说好了,你吸血蝙蝠可不许做梦咬了老子的脚啊!”
韦一笑道:“你道你那个臭脚老子爱咬么?”
两人歪歪倒倒说说笑笑地去了,还省得杨不悔为他们准备房间床铺了。只留下辉月使一人心里气鼓鼓的。原来,自打上了武当山以后,韦一笑便连看,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更别说说话了。受冷落的感觉令这位从没有尝过此般滋味的圣女心头酸溜溜地只想落泪。
武当山下的那家酒肆的店家竟然是五毒教教主何绿嫣。大约四五个月前,她买下了那家酒肆,顾了酒肆原有的伙计,继续经营。她的这番古怪举动自然是为了见到张无忌,这叫守株待兔,两名属下也是哭笑不得,只能陪着自己的风主疯。
殊不知何绿嫣心中突然想起自己还欠张无忌一座金矿呢,可恨自己如何在见他那几次时怎地全然忘记了?这般大的借口和机会如何没有及时把握?一座金矿,天下有哪个入不眼馋?张无忌必然要前往云贵,那么自己不是正好引路?倘若他不亲自前往,而是派其他人,那老娘便不客气,不送了。嘿嘿,他非亲自去不可!到那时,日日夜夜,草莽山林,荒无人烟……凭我何绿嫣的姿色,再巧加引诱,只要他还是个男人,便一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嘿嘿……
她越想越美,原本打算打道回府的,突然改变注意继续寻找张无忌,谁知好容易打探到消息,张无忌竟然去波斯了。
何绿嫣还没有疯到立刻追到波斯去的地步,而是想到了以逸待劳、万无一失的办法:盘下了武当山脚下的小酒肆,守株待兔。所以她一见到武当山下来打酒的道士,就高兴得很,打听来,打听去。此女还当真不错,开店近半年来,不但没有将酒肆开成害死人的黑店,而且她们对酿酒还有很独特的一套技艺,酿出的美酒滋味独特,香醇得紧,引得四里八乡数十里内的人都慕名而来。
这何绿嫣的美艳风着实吸引了许多人,但好在武当山附近百里之内绝无恶霸色魔,碍于武当派威名,纵有个别心痒之下想要铤而走险,却也终于没敢。所以数月来,竟平安无事。
这日的那僧俗尼六人吃完酒饭后,竟全部在店中留宿了,生意大好之下,却并没有令人欢喜。她难抑心头的激动,决定今夜就潜入武当,看看张无忌是不是当真已经回来了。但这六人……她分明感觉得到,一种不安环绕在他们当中,便似有什么大事即将爆发一当真讨厌!
乡间小店没有甚么像样的好房间,灵鹫双怪同阿二三人要了两间房,一东一西,正好处在李天垣的房间和静清静敏二尼的两边。这些房间的门户又笮又矮,窗口狭小,整个房间都显得黑乎乎的,房内除了床再无他物,一推开吱呀乱响的木门,便觉得了然无趣,只想倒入床上睡觉。
不过这夜只怕六人谁也睡不好,刚刚进入房间不久,灵鹫二怪便接到飞鸽传书,书中道:“三更,秋苍苏调虎离山,二怪随遗尊杀人!尸体带走。切记!”
见到师傅的名号,二人不由都甚紧张振奋,心想使君亲率门中高手来了,今夜定然大功告成!只是这般大张旗鼓的,未免太过抬举那个李天垣了。
三更前三人的任务便是盯牢了李天垣,好在这些房门个个动静极大,窗口又小,窗棂既粗且短,姓李的进入房间后除非有穿墙遁地之术,否则决不能无声无息地溜掉。
神衣门主公使君此刻正在离酒肆三里远的龙王庙内。这座里外三进的小庙座落在一座小丘之上,四周林木稀疏,水泽蜿蜒,许多水鸟栖息其间,门前三百步,便是烟波浩淼的汗水了。时下太阳早已落山,飞雪纷纷,阴云密布中,四下里黑得几乎伸手难见五指。使君背负双手站在龙王牌位前,在马灯昏黄暗弱的灯光中打量了一圈立在眼前的十余名属下。
也许很多人都难想象,近两年来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神衣门连门主使君贴身死士在内,也不到三十人!而就这区区二十多人,仅用短短数年时间,便扭转了历史走向!拿现代军事术语来说,朱元玮也许算不得是特种作战的创始人,但绝对算得上将这一战术运用到极致的古人!而神衣门使君门主,便是大明王朝特种部队之父!
众人平日极难见到使君,此刻站在他面前,众人虽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但仍然感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压力迫来,忍不住心头砰砰直跳。
使君很少开口,开口后说话也不多。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仿佛有穿透一切的力量,有时冰冷刺骨,有时却激昂铿锵,总之不论说甚么,都令人有一股深信不疑之感。
就这么看了属下许久,一动不动地站着,从日头西斜直至天色黑尽。所连络的最后一名高手大理段真也到了后,使君才微微点了一下头,道:“众位兄弟辛苦了!遗尊大师好样的,本人已经记在了功劳薄上,报于主公,主公很高兴!因为我们现下的身份不宜暴露,所以功劳记下,且先赏银千两,官职俸禄日后加倍封赏!”
遗尊大喜,连忙抱拳,单膝跪—谢。
张士德便是池杀的,只可惜这件足以轰动天下的大事不能外宣,好在使君赏赐丰厚,稍能抚慰心理。
使君点了点头,道:“郝密兄的葵花宝典神功练得总有小成了罢?现下明玉珍已与陈友谅反目,尚需卜兄仔细叮牢此人的一举一动!”
年前神衣门众高手围攻张无忌,河间双煞中的卜泰被周颠当场击毙,郝密重伤之下逃回去后,不但没有受责罚,反而获赠绝学秘笈,是以心中一直感恩之极。此刻听到这些话,当即跨出一步,抱拳跪倒,道:“卑职绝不辜负使君使命!”
使君点了点头,用缓而沉的话语将其他人的使命均简短地点评了一遍,最后道:“众位都是世间的精英之士,本人能得诸位的辅佐,实乃三生有幸也!时下创业之初,大家受累了,亦受委屈了!但诸位不用焦急,我敢向大家保证,不出十年,我必令大家身着锦衣,昂首阔步于街头朝堂,腰悬宝刀,上可杀官,下可杀民!天下除天子外,唯我等独尊!”
这番话说得大家纷纷动容,似有不信,但从使君口中说出,又不得不信。
使君冷然一笑,道:“神衣门,再过几年便没有这个名号了,咱们到时是锦衣卫!做的是朝廷的官,吃的是朝廷的俸禄,却不受六部统辖,而是直接由天子掌管!”
听得众人心血沸腾,秋苍苏道:“那么咱们可是充当了皇帝的大内侍卫?”
使君轻轻揺了揺头,道:“保卫天子,自然是我等的天职,但我们除了分到各地为官的,其余人还得象我等现在这样四处游走,自由自在,遍索天下贪官污吏,反贼叛逆!”
当官虽然令人心动,但毕竟不稀竒了,而“遍索天下贪官污吏”却不得了,这是管官的差使,油水定然极大不说,而大风光特风光,威风八面甚至名留青史都有可能,不由不令这些江湖豪侠大为心动。此刻虽然穿堂风吹得呜呜叫,四周又黑又冷,但许多人的手心里还是禁不住浸出了汗水来。
使君平视大家良久,方才缓缓道:“叶道长,神衣门第一规矩是甚么?”
叶长青立刻抱拳朗声道:“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最大机密!”
使君点了点头,道:“好!今夜诛杀李天垣,谁敢做先锋!”
“我!”“属下!”“本人”“老衲!”
一下子有好几个人抢着抱拳道。使君冷然一笑,道:“好,不过今夜的先锋只有一个,这个立功机会便交给秋先生罢!本使已经发出讯息,令先生的两位高徒接应,希望先生不要失手!”
秋苍苏立刻抱拳领命。
使君随后将遗尊引人、其他人如何包抄掠阵以防万一等等事顶安排了下去,简单一拱手,大家便分头下去了。
连亲送六人分别入房的碧玉手白凤都没有发现在送峨嵋二尼入房时,转身的刹那间,灰白衣女尼已经飞身离去了。
静清自从濠州婚变之后,说话便少得多了,而出了家后,说话更加少得可怜。她的这次离去,便没有事先和静敏打招呼,说去便去了,连静敏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静敏起初最不服气周芷若做掌门,后来迫于压力,便敢怒不敢言了,再后来,见到周芷若,她便止不住浑身紧张发抖,便是怒也不敢了。此生以来,她争强好胜,蛮横无礼,自我感觉良好之极,从来没有这般灰心过,可是周芷若从濠州回来后,她竟心灰如死了。
她以前同周芷若正面冲突过,她原本极其担心这个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小师妹定然会寻自己的晦气,谁知她竟提也没有提以前的事。但越是不提,她就越是担心,眼看师妹的武功越来越高,自己永远也赶不上时,诚终于万念俱灰之下剃度出家了。
此次同掌门师妹一同出来,两人便极少说话,静敏心中有时不免便想,掌门之所以挑了私交最恶的自己陪同出来,定是因为自己不敢同她多说话的原因。所以转身发现掌门不见了,她没有半点惊异反应,而是默默地回身将门关闭,盘膝坐于床上静静吐纳。
静清迎着风雪飘然汉水边,凝望灰蒙蒙的漫天飞雪,静听那汉水哗哗不绝的声音。良久良久,她沿江而上,向武当山而去。
她拼命地压抑,足下却不争气地向武当移去,愈是克制愈是前行,愈是克制,愈是禁不住泪如泉涌,发花的双眸早已甚么都看不清了。终于到了武当院墙外,只见夜幕下高墙依旧,却无论如何也鼓不起勇气跃过去了。一直绕到后山,心想,便到他的爹妈坟前坐一阵罢。
一身灰白色的淄衣在漫天稀稀落落的飞雪下,在昏暗的夜色中,飘然而去,便似幽魂一般。行不多久,听见了哗哗的水声,这声音击打在心上,心也跟着碎了。一股不知不觉中已然冷固的冰泪又滚然而出。斩不断,理还乱,红尘发丝已然早已落尽,经书读烂了好几卷,木鱼敲破了好几个,为何还是割舍不了?难道非要舍去皮囊,遁入地域,喝那一碗孟婆汤,才能……
竟连说“忘”都撕心裂肺,当真无药可就之极了。静清一把摘去头上的斗笠,飞身掠下山谷,扑通一声跪入了冰冷的溪水之中,扔掉斗笠,捧起冰冷刺骨的溪水使力浇在脸上。许久许久,纷乱刺痛的心才慢慢缓解下来。抬起斗笠,沿着小溪缓缓上行,没多远,只听前方不远处一阵低沉的说话声隐隐传来。
是什么人这么晚还在深山野林?静清不禁带回斗笠,轻提淄衣,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去。
“我说你臭蝙蝠甚么时候野变得这般菩萨心肠婆婆妈妈的啦?”说话的赫然便是周颠。
那个被称作臭蝙蝠的自然便是青翼蝠王韦一笑了。他却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周颠又道:“我知道这样做有些大逆不道,但为了明教大业、为了明教百万教众,这点大逆不道算他奶奶个屁!你自个儿好好想想!”
又是好一会儿,才听韦一笑长叹一声道:“你周颠难得说一次对的,但这次你真的对了,看来只有听你的了。”
周颠骂道:“你死蝙蝠说话简直就是放屁!臭不可闻!甚么叫我周颠难得说一次对的?我脑奶的哪一次说话是错的?你倒说说看?”韦一笑哑然失笑。周颠道:“说不出来罢?说不出来罢?早知你说不出来!你可亲口说过听我的了,天地可鉴,上有神仙,下有魔鬼,大家可都是听见的了!现下小姐已经出世,现任教主夫人务必速速除去!找机会假借他人之手,无论是鞑子还是神衣门、还是陈友谅的爪牙!只有教主少了羁绊,重新燃起反元豪情,才能领着大伙儿轰轰烈烈地干!才能重整已然四分五裂的明教!”
韦一笑道:“对!倘若到时姓杨的还推推诿诿不肯交还教主之位,老子第一个跟他过不去!”
周颠道:“这才是真汉子!老子的好兄弟!”
原来这两人竟然在密谋杀害赵敏,静清乍然间听到耳内,顿觉脑内白花花的一片,是惊?是怒?是喜?是悲?也说不清了。
周颠韦一笑二人始终没有去想张无忌之所以归隐,他自己的心内是如何想的,而味地怪罪赵敏的特殊身份。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倘若张无忌没有意中人,即使遭受了濠州一劫,也极少有归隐的可能。当然这不仅仅只是避敏的问题了,便是其他女子,只要有人相伴,张无忌都有可能选择功成身退,收刀归隐。不过,既然这个女子是赵敏,问题自然复杂了许多。
周颠等人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令教主归位了,唯有剑走偏锋,哪怕事败与教主成仇。
静清恍惚中想到,难道佛说静清的尘缧未尽,尚与张郎有着难断的情份?为何总是有关张郎的大事被静清不经意地得知?难道是佛祖的安排?佛祖的如此安排,又意在何为?是要成就静清的姻缧还是磨炼静清?
恍恍惚惚中胡思乱想,不觉竟走到了张翠山夫妇的坟前。没有下拜,而是抚去了坟旁一块岩石上的积雪,轻撩淄衣,坐了下来。此时的雪已不知不觉地停了,天地万物已里在浓重的雾气之中,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想起当年,张三丰带着年幼的自己,也曽走到这座坟前,老人家缓缓地道:“这里便是无忌他爹妈的坟了……英年早逝……幼年便要夭……翠山哪……师傅无能啊……”说着,这位威震武林的老人竟然泪流满面,痛哭失声。
汉水喂饭、西域偶遇、光明顶刺伤、大都囚塔相救、茫茫大梅同船共渡,无名小岛温存耳语,山盟海誓……等等等等,一一涌上心头,如在昨日,又如同梦幻,于是师傅相逼、做的那些恶事也一幕幕地淳现于眼前,当真又很又悔,又悔又很。其实按照张无忌的个性,只要自己对他说明了屠龙刀和倚天剑的来历,他定然会将刀剑一齐送还峨嵋。虽然那时宝剑已被赵敏夺去,但自己便不能夺回来么?那时,谁也不能说什么。屠龙宝刀和倚天宝剑自峨嵋祖上传下,本来就属于峨嵋的。而同张无忌最亲近的四名女子,小昭去了波斯、殷离容貌丑陋又痴痴傻儍、赵敏虽然身份尊贵、容貌美丽,但她身份实在特殊,自己在众人的唱和相助之下,未必便输于了她。只可惜啊,一步走错,永远便不能挽回了。
恍恍惚惚中,也不知想了多久,一身的淄衣都湿透了还浑然不觉。她离开酒肆不久,何绿嫣也带着白凤和小娥出店了。她们三人乃是掌着灯,大模大样地喷着山路往武当山方向走。
酒肆通往武当的大路防守最紧,共有三人隐于附近,分别是河间郝密、少林空林、大理段真。防的就是李天垣自酒肆逃出,奔向武当。三人才来不久,这时见到这三名掌灯而行的女子,甚感诧异。眼见三女步履轻盈稳健,显见武功不弱,三人中的头目郝密便向那二人做了个继续坚守的手势,亲自尾随了去。
路上,只听这三名女子不时地说笑几句,可惜说的不知是哪里的土话,郝密竟然一句也听不懂,三人还说一阵,然后又停在路上歇一阵,好像有些颇为犹豫不决的意思,又好像有些害羞,如同趁夜出去偷汉子的妇人般的,既要扭扭揑揑,又要蠢蠢欲动。四十多里山路,走了足有两个时辰,她们果然是去武当的!
“难道是武当派中的道士夜里思春,于山下悄悄唤的窑姐儿?”郝密不禁心想,暗暗好笑,这事要让自己撞着,以后可着实是一件拿来羞辱武当大侠的大把柄,足以令武当派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
郝密越想越兴奋,深为意外收获之喜。心想这三名女子身段儿还不错,最难得的是身有武艺,当真是难得的宝贝窑姐,只可惜啊,现下练了《葵花宝典》,无能为力了,否则,等她们出来后,定要抽空寻她们快活一番!
郝密和鹿杖客一样,颇为好色,不知神衣门使君有意还是无意,竟将这能够斩断祸根的武功绝学传给了他们。一想到无能为力,郝密不禁心内难受之极,痛很之极,原本只是想探个究竟,尚还平静的心里顿时升腾起了强烈的杀人心想且等她们进去,入了房,上了床,老子来个出其不意,公的母的一起杀死,将他们赤条条地绑在一起,于墙上留血字而去,将武当的丑行大白于天下,遗臭万年!
当然,在烕名赫赫的武当派既要杀人,还要留字,绝非易事,郝密正自暗暗核计该如何行事之时,已经尾随三女到了武当大门外了。最后九级台阶前的平台上三名女子又嬉笑推攘了一番,最后那名年轻的女子才提着灯笼走向大门,拉起豹口下的铁环,用力地撞了数下大门,还未开口,三名女子就笑成了三团。
“好啊!”郝密浑身一阵哆嗦,但听大门内一个含着枣儿似的声音喊道:“谁呀?如何半夜三更还来敲门?”
何绿嫣捂着喉咙轻咳两声,粗着嗓子道:“我是你家何老爷,速速开门!”
一老一小两名女子捂着口,强忍着笑,都快蹲到了地上。郝密心想,婊子不愧是姨子啊!连老太婆都这般不正经!
“何老爷?甚么何老爷?”里面的人说着,便搬开门杆,将大门打开了一个缝,掌灯照了出来。
何绿嫣一路上颇还扭揑紧张,此刻事到临头一股冲劲上头,早将小女子的羞涩抛一边去了。她不等惊愕的小道士发问,便挺身冲了进去,将小道士挤了一个大跟头。
小道士大惊而呼:“不好了!有刺客!”何绿嫣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持了起来,笑骂道:“蠢货!本小姐象刺客么?本小姐要是刺客,何不悄悄跳墙过来,还敲甚么门?”
这小道士虽然进门晚,没有修习武当上乘武学,但几手粗浅的拳脚还是会使的,但这女子一抓之下,小指便抵住了胸口膻中穴,他浑身酸麻之下,半点力也使不出来,而这女子身上滚滚袭来的浓香又熏得人头晕,当真是气不得恼不得,只得硬着头皮道:“你们到底是何人?深夜造访武当所为何事?”
何绿嫣扶正了他的身子,松开他,笑眯眯地帮他拂了两把后背和臀上的灰,见吓了小道士一跳,一张蠢丑的方脸猪肝似地红,不由得哈哈大笑,盈盈一福道:“小女姓何,云贵人氏,敢问道长如何称呼?你家张无忌师兄可曽回来?小女子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未等小道士开口,紫霄宫大门嘎拉一响打开,走出了三名道人来。小道士见状大喜,道:“谷虚师伯,这几位女施主说要找无忌师叔!”
谷虚子乃是命岱岩的大弟子,也是武当第三代弟子中年岁最长的,如今已经三十出头了,下巴留着一撮黑须,道袍宽大,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他带领着两名徒弟走向前来,施了个礼,道:“女施主深夜造访,寻我无忌师弟何事?”
何绿嫣笑眯眯地大声道:“他有一件极其贵重的物事尚在我处,张无忌!你快来拿啊!”
最后完全是喊出来的,夜深人静,这一声大喊,只怕将全武当派的人全喊酲了。谷虚子等人见这女子在此大叫大嚷的喧哗,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但人家毕竟是来‘送礼’的,俗话说抬手不打送礼人,饶是谷虚司知客一职不短,迎客、陪客更是老练,但碰到这么一个钹辣的女子,也是无奈了。
殷梨亭的女儿一直哭闹不休,好容易哄睡着了,这才闭上眼准备吐纳一番的,突闻外面的大叫,立刻睁开眼来,杨不悔赶忙看女儿小脸,发现她没有被吵酲,长出一口气,看向殷梨亭。殷梨亭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她,披上长袍,便出去看了。
殷梨亭心想定是无忌这孩子又惹了什么风流债了,前有赵敏大闹喜堂,今有烈女大闹武当!真真岂有此理!但心中又好笑,走出紫霄殿,便发现张无忌和赵敏一起出来了。三人相视尬然一笑。
何绿嫣见张无忌出来,顿时欢喜得奔上前道:“无忌哥哥,回来了啊?”
张无忌下意识地搂了赵敏的纤腰,道:“何姑娘有何事?”
何绿嫣毫不介意,笑眯眯地道:“尊夫人可清减了,无忌哥哥没有照顾好哦?”
张无忌强忍心中的烦躁,道:“何姑娘深夜造访,就是为了说这个?”
何绿嫣笑道:“当然不是啦?无忌哥哥可还记得小女子尚欠哥哥一件贵重的礼物?”
张无忌想也不想,便揺头道:“不曾记得,假如有,也不劳姑娘破费了,张无忌先行谢过。”
赵敏噗哧一笑,道:“是一座金矿吧?”
何绿嫣嘻嘻一笑,道:“赵家妹子当真聪明!一点就通!”
赵敏也嘻嘻一笑,道:“不敢,只是别人欠我的,我往往很难忘怀。”
何绿嫣嘻嘻一笑,道:“姊姊可没欠你,姊姊是欠张公子的。”
赵敏搂了张无忌的腰,脸贴在他的肩头上笑道:“张公子是我相公,我二人夫妻一体,我的便是他的,他的,自然也是我的了?”
这话令何绿嫣微微一宭,但随即便又是一脸的笑意,道:“无忌哥哥,你看呢?”
张无忌点头道:“正是。不过何姑娘,你的那座金矿本人不想要了,本人谢谢你的好意,现下天色已晚,还请姑娘早些回去吧!”
说着便抱拳送客。何绿嫣没有想到张无忌竟如此漠然无情,毫不贪财,听了金矿完全无动于衷,一股又悲又怒之气涌了上来,笑容僵在了脸上,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她自问此生接触过的男子多了,上到王侯公子、下到农夫猎人,从来没有这般难过的经历,当下将一腔的偾恨全发在了赵敏身上,手腕微抬,两枚黝黑的弹丸弹指而出,击向赵敏的眉心和咽喉。
这两枚弹丸由薄皮包里,内填毒粉,一触即爆,毒粉四溅,随风飞散。在伏牛山时对付青海派刘道士,何绿嫣用过银丸,那是专门毒害眼睛口鼻等黏湿之处,可令人一时间眼盲鼻塞喉魄肿胀,只要及时以大量清水冲洗,假以时日,便可好转;但黑丸则不同了,里面添的是剧毒药粉,只要吸入少许,或眼睛溅入少许,便会很快融入血液,保管一两个时辰内要人性命!
她离赵敏极近,又是毫无征兆地曲指一弹,换做寻常人,必然着道。可是她曲指的刹那间,张无忌的两条护体真气便感应到了这股力量的波动,顿时精神抖擞,盘旋了过来,毒丸飞出,便立刻缠绕上了,毒丸堪堪飞到赵敏面前,便悬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不再向前半分了。
众人都被这如同魔法般的怪异景象惊呆了,何绿嫣更是不敢相信之极的眼睛。张无忌冷冷一笑,袍袖微拂,两枚黑丸稳稳落入了何绿嫣的怀中,毫发无伤。张无忌道:“姑娘好意,张无忌心领了,但姑娘若再起歹心,休怪张某无情!”说罢伸手送客。
何绿嫣仰天哈哈大笑三声,掩面大哭奔出,白凤和小娥狠狠地瞪了张无忌一眼,也顿足追出去了。
谷虚、清风等人看得直暗暗咋舌,艳羡不已。一旁躲在廊柱下的小昭却暗暗心酸,不知怎么竟为那个从不相识的女子流下了两行泪水。她一直很钦佩赵敏的聪慧勇敢,现下这个何姊姊,却更加勇敢,为何这世上有这许多优异的竒女子啊?
张无忌揽着赵敏回身欲回厢房,便看见了躲在黑暗中的小昭,小昭浑身一哆嗦,连忙整了整衣襟,抹去泪痕,婷婷地走过来,轻轻一福,道:“公子爷,少夫人。”
张无忌轻叹一口气道:“小昭,你我早已结拜为兄妹了,何必……”
小昭赶忙又是一福,轻声道:“哥哥,嫂嫂。”
赵敏心中酸酸的,但见已经长高不少的小昭立在寒风中,单薄得就像一片纸,心中一时复杂难言。张无忌忙道:“妹子快回去歇息吧,小心着凉。”便揽着赵敏回房去了。
这一夜将子矜哄睡着后,两名婢女便前来将小姐抱出去了的。回到房内,两人相隈着躺在被窝里,只觉睡意全无。
郝密暗叫张无忌果然回来了,不如便劝使君下令大家一起合力诛杀此人,为兄弟卜泰报仇。三女奔下山时,已是三更时分,遗尊他们应当开始下手了,郝密便赶忙跟了下去。虽然不是探到武当大侠风流之事,但见到张无忌也不虚此行,还好三女奔行极速,没有耽误了郝密的脚程。不到半个时辰,便奔了回去。见到留守原地的段真和空林二人,只听他们道,遗尊引出了一名尼姑,但那尼姑显然武功低微,引她都无趣,而秋苍苏师徒冲入李天垣的房间时,却发现这厮竟然在房中掘了一个地道跑了。使君有令,围紧了此地,仔细查找,决不能让那人逃了出去!
话音未落,突见酒肆着起火来,那个姓何的女子手举火把,飞窜四周,不一会儿,便将酒肆四面八方都点起了火来,酒肆内正在熟睡中的活计们大惊之下里着衣衫棉被跑了出来,乱叫不止。姓何的女子眼看完全点燃了酒肆,掷去火把,仰天哈哈大笑,其声如鬼,听得人心中发毛。正在几人分心之时,最能做到物我两忘的少林高僧空林突然沉声厉喝:“那边有人!”拔出戒刀,向武当去的方向飞扑而去。
郝密段真二人,连忙收回心神,扭头去看,只见十余丈外一个黑影一闪,已向武当的方向飞奔而去了。两人心内电光一闪,心想定是李天垣趁大家注意大火之时,偷偷摸出包围圈,向武当逃窜求援去了。当下纷纷拔出兵刃,呼啸追去。
啸声不大,但郝密、段真二人内力诨厚,这呼啸声依然传出了一二十里,埋伏于酒肆四周的神衣门高手全都听到了,大伙儿稍事倾听,听到了第三声,便同时向啸声传来的方向飞速潜去。
呼啸声乃是神衣门联络的一种讯号,第一声是提酲注意,第二声代表紧急,第三声代表确定点子所在。
这第三声沉啸是遗尊发出的。按照计划,他引走了蛾嵋女尼后,便折回通往武当的道路,形成第二道关卡。此刻漫天飞雪早已停住,劲朔的西北风将满天的乌云浓霎推到汉水东岸去了,一轮明月亮华华地挂在天空,原来竟是个月圆之夜!遗尊听到第一声啸,便打起了精神,悄悄潜到了路边,看见那黑影飞驰而来,突然跃出,抬掌以大力金刚掌向来者当胸击去,来者显然被他如此威猛绝伦的突袭吓了一大跳,狂冲之下哪里避得及?只得抬掌对去,轰地一声响,遗尊暴喝声中向前跨出了一步,而来人则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
遗尊的外家硬功已经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天下硬碰硬同他对掌,能占到便宜的人少之又少。那人斗笠翻飞而去,下巴脸颊的胡须亦被震飞不少,月光下看得真切,不是李天垣是谁?遗尊大喜,心想该得老衲立首功,大踏步而上,欲再补上一掌,打得他彻底瘫软,谁知李天垣落地便一弹而起,原本空空双手竟多了一柄明晃晃的宝剑,遗尊掌未到,他的长剑却已经刺向遗尊的咽喉了。
原来遗尊对掌大占便宜之下竟一时忘形,忘了对方武功绝高,而且还身负葵花宝典竒功,大意之下敞开门户向他击去,这一剑蓦地里刺来,寒光一闪间,遗尊连想都没有来得及想,立刻收势后躺,双臂上扬,竟然以胳膊的血肉之躯挡开了这一刺。嗤的一声,锋利的长剑在遗尊的右胳膊上滑过一条极细的白印,转眼间,便渗出一条鲜血。李天垣一击不中,立刻翻身弹起,跃入了旁边的灌木之中,沿着一条山中樵夫猎户走出的狭小山路,向武当方向飞奔而去。
这时空林、郝密、段真三人也先后追到了,前面二人更不打话,紧随而去,段真则奔到遗尊面前颇为关切地道:“大师如何?”
遗尊胡乱抹了一把伤痕,晬了一口一口吐沫道:“这人的功力果然不浅,竟然将老衲的铁布衫给破了,划了老衲一条血痕!”
段真暗自心惊此人的武艺,口中赞道:“大师当真了得,利刃都伤不得!”
遗尊哈哈一笑,挥手道:“闲话少说,追人要紧!”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追了去。
其实刚才遗尊当真吓得不轻,若是寻常高手使剑刺他咽喉,说不定他当真连躲避都不躲避,凭他的横炼铁布衫,寻常宝剑和寻常人,休想刺入他的咽喉,但刚才李天垣的一剑,剑未到,一股凌厉之极的剑气便到了,若非他的功力高深,光是那股剑气,就足以刺穿他的咽喉了,所以他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立刻后仰躲避,并舍弃双臂保命。还好他的双臂横练的功夫更加远胜咽喉,李天垣的剑气又凝聚在剑尖之上,所以才只受了些许皮外伤,全无大碍。惊险一闪既过,遗尊心跳加剧之下不愿让人看出来,所以才原地站着调吸,听段真说了几句废话。此刻追人,他才呼啸而出,告诉大家,他已经认出点子了。
羊肠小道越走,离大路越远了,但此刻到处都是獾木乱草,山地又高低不平,不时出现山崖陡坎,山涧小溪,李天垣不敢贸然离开小路,闯入不明深浅的灌木之中,只得顺着小道拼命飞奔。这些的人的轻功都不弱,内力犹强,是以路虽难走,但借着月光,众人连奔带跃,却也奔得极快。
李天垣受伤颇重,这一番奔逃下来,只觉胸口疼痛难忍,又喷出几口鲜血。上得一处高岗,遥遥望见左首半山坡上的楼宇,不由停下脚步强自提气而呼:“张教主!我是李天垣!快快救我!”眼见郝密飘然飞上,忙又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翻腾,顺着小路继续奔逃。
很快奔入一片竹林,李天垣慌不择路,连撞了几根腿粗的毛竹,惊得无数白鹭呱唣而起,此刻郝密已经追至身后了,曲指一弹,一枚钢针激向李天垣背心射去。李天垣毫不停留,手中长剑悠然扫到背后,丁的一声脆响,钢针斜飞开去,咄地刺入了一根大竹之中。
郝密的轻功原本和空林等人在伯仲之间,但自他习练了葵花宝典之后,轻功突飞猛进,是以他奔在了众人之前,第一个接近了李天垣。
他的本身武功和李天垣也相若,但李天垣习练葵花宝典在先,功力因此较郝密为高,但适才李天垣同遗尊对掌却受了内伤,如此一来,李天垣反倒不如郝密了。李天垣挡了那一针,气血又阵翻腾,足下又慢了一步,郝密足踏毛竹,飞身从李天垣头顶跃过,回手一甩,三根钢针闪着寒芒射向李天垣的眉心、咽喉、膻中三处要害。
这一着,既近且快,李天垣猛然收步,长剑平举,使了招“天王托塔”,丁丁丁三下齐响,钢针射在了剑脊上,弹落草丛中。郝密微微一笑,道:“好本事!”双手自袖内悠然而出,两道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云那间便点了数十下,下下不离李天垣的周身要穴。李天垣对这路诡异地点穴手法似乎早已熟悉,手中长剑横削斜刺,丁丁丁连响之下,如行云流水般,将这比骤雨还密的刺一一御去。
郝密的判官笔原本以镔铁锻造,黝黑粗长,重达数斤,而此刻他用的判官笔大小更似两根眉笔,闪闪发亮,乃是烂银打造,煞是好看。相传习练葵花宝典后,人的性子会发生大变,看来果真如此!急攻过后,两人相视一笑,云那间便似两个情投意合的好姐妹一般,令随后赶上来的遗尊心头好不泛呕。抬掌便向李天垣后脑打去。
李郝二人互使幻术未有成效,遗尊一动,郝密手中烂银眉笔亦悠然而出。李天垣不再招架,闪身跃上了旁边的一棵大竹,大喝道:“住手!人多打人少,算甚么好汉!有种的一对一决斗!我姓李的也不怕你们车轮战!”说着胸内剧痛,咽喉一甜,咳出数口血丝。
若寻常情况下,看到对方如此,便知其内伤之下,己方大占便宜,哪怕武功在其之下,这时上前与之周旋,也是极有胜算的。但众人自加入神衣门后,所受的熏陶,已经使他们大大地改变了心头的想法。是以听到李天垣的话,连随后赶来的空林和段真都先是一愣,然后相互一望,道:“速战速决,不留后患!”
李天垣听他们说到一半就知他们会立刻一拥而上,是以强忍胸中剧痛,马上插口骂道:“不顾江湖规矩,无耻!”
遗尊嘿嘿一笑,道:“谋大事者,何拘小节?大伙儿并肩上!速战速决!马上离去!”
众人都知此地正在武当派后山,若惹得武当四侠前来,事情就会复杂很多,尤其张无忌倘若前来,那就更加麻烦了,是以唯有速战速决,杀了此人,背走尸体,便算大功告成!
这一片竹林,其实便是向阳坡了。遗尊话音一落,四人同时飞身而起,分四个方向,齐向李天垣招呼去。这四人中,遗尊武功最强,郝密次之、段真再次之,空林最弱。遗尊大力金刚掌,正面当胸轰来;郝密银笔却是走的下三路,笼罩了左腿自环跳以下大肠肝经所有要穴;段真一阳指笼罩了右侧肋部要穴;空林手中的精钢齐眉根乃是夜叉探海,直戳李天垣后心。
除了空林的铁根,其余人未及身,凌厉的气劲便已袭来,李天垣蹬离毛竹,翻身避过空林的长根,长剑御去三方急攻,背向空林跃去,左手后挥,屈指轮弹,四股穿骨钢针般地气劲射向空林,空林急忙侧身之下,嗤嗤嗤嗤四响,胸腹之上顿时被划出四条血口。空林骇怒之下,铁根狂舞,护住了全身,也封住了李天垣的去路。
转眼数招,李天垣虽凭宝剑之锋勉强支撑,但胸间愈痛,终于又咳嗽起来,身形稍拙,顿时合谷穴被银笔刺入半寸,身形再次受挫,左肩立中遗尊一掌,顿时上臂断折,肩骨碎裂,身子如鹞子一般飞了出去。
郝密如影随形,飞掠过去银笔直刺李天垣咽喉,这一下,李天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招架了,只好闭目等死。
砰砰接连撞断两根毛竹,郝密手中冰冷的银笔也已刺入皮肤内,正在此时,李天垣却听到耳旁急脆的风声一响,银笔竟然立时退出,连忙睁开眼来,却见一个灰影已经挡在了身前!又接连撞折十余根毛竹,李天垣才坠落下地,鲜血狂喷之下,如一摊烂泥般躺到地上,再也动不得分台了。此刻几乎整个竹林的白鹭都被惊飞而起了,呱唣震耳,遮天蔽月!鸟粪与竹叶满天纷飞,比暴雨还密。
那个灰影正是女尼静清!她一鞭击退郝密,身形毫不停留,左手的半截倚天宝剑直削郝密右臂,身形快如闪电,势如鬼魅,招式更是诡异狠辣,惊得郝密不得不放了李天垣凝神应对。遗尊等三人轻功略弱,来势稍缓,但若四人合击静清,静清只怕也难敌五招,是以不等他们冲来,静清已经曲指连弹,三枚霹雳雷火弹迎胸向三人呼啸着飞射而去。众人见她双手都拿了兵刃,尚能弹出暗器,都吓了一跳,暗道这贼尼果然了得。三入不及细想,也不敢伸手接这不知名的暗器,只得纷纷侧跃躲避,只听轰轰轰三声猛烈的爆响,三根腿粗的毛竹冒着浓烟应声而折,很快众人的鼻中都闻到了浓重的硫磺气味,不禁脸色微变,这才反应过来,这名女尼竟然是使君交代过不可招惹的峨嵋派掌门一静清师太!
想当初在峨嵋绝顶,南海四仙翁为难周芷若时,周芷若便是凭这霹雳雷火弹攻了他们措手不及,继而送诸仙翁飞升极乐。
到此刻,霹雳雷火弹猛烈的爆炸自也立刻将四人吓了一大跳,攻势顿时缓了一缓。
四人经过神衣门特训,早已习惯配合做事,而非以往的独行侠了。说时迟,那时快,四人互望一眼,当即遗尊、郝密、段真三入缠紧了静清,空林飞身向李天垣跃去。
静清弹指又是三枚霹雳雷火弹,击向近身而来的三人,左手断剑守住了门户,头也未回,右手软鞭便迅疾无论地转了个大圈,鞭稍迎面向空林的颈部卷去。
静清现下用的软鞭比在少林“屠狮会”用的要长多了,几近三丈!如此长的软鞭使用起来极其困难,尤其此鞭身上布满了尖利的鱼钩状钢刺,更加难以驾驭,弄不好非但不能伤敌,反而极易伤及自身!而且此刻又在竹林中,长形兵刃都不宜使用,何况软鞭!但此鞭灌注了静清的内力后,便如活了一般,伸缩卷曲自如,竟全然不受竹林所限,鞭身时刻护住门户,鞭稍神出鬼没,迅若幽灵闪电般地攻击敌人,令人着实难以招架!
空林但见星光一闪,布满倒钩的软鞭卷向了脖子,挥棒斜扫,长鞭在棒头上呼呼连绕几圈,鞭稍扫过空林的肩头,嗤地一声,僧袍便被撕烂了一个大口,肩头的皮肉也被拉破了几条血口,火辣辣地疼痛。股不了太多了,当下趁长鞭绕棒,赶忙力拉,即使夺不过来长百年,也要因此阻碍了那贼尼的行动,好叫他们三人得手!谁知他一挥棒之下,那鞭便又如诨身涂满了油一样,滑溜异常地脱棒而去,转个圈,再次向脖子卷来宣!
棒势太大,无法立刻回收,空林只得奋力向后跃,倒拖铁棒避开了这一卷,但听不远处砰砰砰三声巨响,那三枚霹雳雷火弹被三人避过,撞到远处的毛竹上爆炸了,毛竹哗哗倒下,空林也被逼回了圈中。
四人初时认出静清的身份时,出手还有所顾忌,但片刻间便在静清凌厉狠辣的鞭招剑招下险些连连着道,当下哪敢再行怠慢,忙打起了精神应对,出手也狠辣起来。这一来,静清顿觉压力剧増,长鞭团团护住了门户,已是大感护之不及。郝密两支银笔暗含气劲团团飞转,最是难防;遗尊和空林嫌毛竹碍事,当下大开大合,不断将周围的毛竹击得粉碎,顿时喀喇哗啦的毛竹倒坠之声不绝,积雪竹叶鸟粪在狂风中如暴雨般钹洒。静清头戴斗笠要好得多,那些人则苦了,这般密急的鸟粪谁能避得过?白鹭好看,但粪便难当啊!
静清使尽了浑身解数,暂时缠住了四人,但这般却极其消耗内力,不一刻,她便感心血沸腾,招式开始越加缓滞起来,鞭圈越收越小。而四人又都是内力高强,招式沉猛之辈,一旦占了上风,便立时反守为攻。好在此刻人人中又想起了使君的吩咐,不敢痛下杀手,只求制住她,杀了李天垣后,带她去交给使君发落。
但静清长鞭便如里紧了身体,断剑又如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同鞭稍一道,随时弹出啮人,想要生擒她,谈何容易?好在他们都明显地感觉到静清的内力在急剧下降,只要这般逼紧了她,不用一时三刻,自然手到擒来!
李天垣眼前金星乱舞,剧痛之下昏晕了过去,不一会儿,冰冷粘湿的积雪和鸟粪击打在脸上,便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只觉喉内口中都是血,顿时连连剧咳,伤痛牵连之下,又差点晕了过去。这时,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忙拼了所有的力扭头看去,只见身周昏暗中,全是一双双腿,当下强忍胸中急欲喷出的鲜血,奋力叫道:“师太快走!不要管李某了!”说罢狂喷鲜血,又晕了过去。
原来神衣门众人先后都到了,这些人没有一个庸手,是以竟来得无声无息。
使君披着黑色的斗篷,头戴斗笠,低头看了一眼李天垣,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下山,众人不再观看前方激斗,也随着使君下山,阿二上前,挥手封了李天垣的数处穴道,将他往肩上一扛,随后而行。可还没有走几步,突感一股诨厚之极的巨力向后脑袭来,阿二大惊,这股内力虽然明显并不劲急,显然对方只是随手一挥,远远没有出全力,而即便如此,以自己最引为自豪的过人内力,竟使出全力也难以抗拒之感,当真吓了一大跳,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道:“难道张三丰到了?”
是啊,阿二生平交过手的髙手中,从来没有这样的高手,便是师傅遗尊,两三年前重伤过自己的魔教教主张无忌也没有这般浑厚无底的功力啊,除了仅仅耳闻神思过的张三丰,这世间还有甚么这样的高手?
当下哪敢招架,先行将头一缩,着地滚去。那股巨力悠忽而止,肩头一轻,李天垣便被夺去了。
阿二滚倒在地还没有喊出,秋苍苏已第一个飞扑回去夺人了。
那人单臂夹着李天垣去得好快,秋苍苏等人检尽全力也赶不上,一闪之间,那人便冲入了遗尊等人的包围圈,原地激旋一圈,激得地上泥沙竹叶鸟粪冲天而起,众人大惊失色间,两条人影嗖嗖跃出圈子。一条便是静清,她如飞鹤般跃上了一根毛竹梢头,轻轻一荡,便去得远了。另外一条人影落在了快步赶来的一群人前,臂夹李天垣,手挠头皮望着静清飞去的方向微微发怔,正是张无忌!
这群赶来的人中,站在最前的,便是韦一笑,他在张无忌之后便到了,随后是殷梨亭、周颠、辉月使等人,连赵敏和杨不悔等女子,也抱着襁褓包里的孩子到了。
张无忌伸手搭了一下李天垣的颈脉,只见此人已经心肺均受重伤,如不急救,恐怕便没得救了,但是此人却是反叛明教,杀死舅父的大仇人,不亲手杀死他便算仁慈的了,却如何能救他?但便眼看着他这样受尽痛楚死去,又实在心有不忍。当下解开了他被封的穴道,又点了几处穴道稳住他的气血,令他少受些痛苦,再注入一股内力,令他苏酲了过来。
韦一笑和周颠同殷野王的私交平平,甚至还有不少私怨,所以给他报仇的愿望不强,但此人竟敢杀害教友,叛教求荣,却是罪大恶极了,见他酲来,便要抢上去大声质问折磨他,还好被殷梨亭及时拦住了。
此刻神衣门众人都走到面前十余丈扇形分开站定了,不说一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阿二心中又是惊竒又是妒忌:张无忌的内力他不是没有见识过,确然在自己之上,但绝没有到达超出自己很多的地步,而他在三十岁出头时练到了比现下稍弱的境界,然后再进一小步都难若登天,但这个张无忌年纪轻轻为何能在短短两三年的时间便如此进步巨大?难道他当真有神灵相助?天之不公,竟至于厮!
张无忌见李天垣看见自己的眼神,又是激动、又是欢喜,眼泪夺眶而出,伤痛被牵动之下,又晕了过去,心头顿感惶惑了。此人怎会如此?—在自己的手中,不但不害怕,反而很欢喜,这是为何?当下又缓缓输送内力,扶正了他被震偏的心肺,充盈胸膛,令他浑身一舒,流出充塞于气管喉腔内的淤血,李天垣又缓缓地清酲过来。
这时他终于没有咳嗽,面部还浮现红光。看着张无忌,他再次眼泪夺眶而出,欲翻身下拜,却丝毫使不出力来,只得脱口哭出道:“教……主……李天垣……冤……枉啊……”
张无忌运内力稳住了他的心肺,尽量平静地间道:“李法王,勿焦急,慢慢说。”
李天垣听到“李法王”三个字,心中大喜若狂,原来教主还承认自己是明教中人,还是教中的法王,如果不是张无忌运内力护住了心肺,当下便要狂喷鲜血,撕裂心肺了,但尽管如此,还是剧痛难忍,喘息了良久才算稳了下来。极其艰难地开口缓缓道:“多谢……多谢教主……教主恩德……李天垣粉身碎骨……也难忘怀!”
张无忌道:“不要说这些了,你说我舅父,到底是谁杀的吧。”
李天垣拼力缓缓地扭过了头,看向了神衣门众人。使君冷冷一笑,没有开口。
李天垣咬牙道:“封炜!”
封炜是何人?张无忌一时想不起江湖中哪有此号人物,抬头看向了站在前方最当中的着斗笠、披披风、戴面具的中等身材汉子,道:“阁下便是大名鼎鼎的神衣门使君么?”
使君抱拳道:“不敢,正是区区在下!”
张无忌抱拳道:“敢间封炜是何人?可在贵门?”
使君嘿嘿一笑,道:“张教主贵人多忘事,封炜乃是原天鹰教外五坛神蛇坛的坛主,乃是明教弟子,怎来问我?”
说来说去,那封炜原来竟是自己的属下,而且还亲眼见过此人,只是没有听过他的名字而已,但作为他的教主,此人好歹也算得一名坛主级的头领人物,自己竟然不知,还来问人家,张无忌不禁脸上一热,看向了李天垣。
李天垣切齿道:“灵鹫双怪诱惑封炜,害死了野王师侄,又杀死了青龙坛坛主程青峰、殷无福、殷无禄、殷无寿三兄弟,独霸江南天鹰分舵!李某被陷害后天幸没有远逃,而是藏身在分舶内部,没想到不但更加安全,还让我探到了这些消息!否则,我李天垣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拼力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后,李天垣不禁又而出。张无忌听出了大概,心想没想到外么一家竟然惨遭如此大变,心头悲愤,掌中继续送内力入李天垣体内,眼睛精光大盛,如两道闪电一般射到了站于后排的灵鹫双怪脸上。灵鹫双怪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厉害的目光,不觉都暗痴一惊,不由得往他人身后避了避。
李天垣奋力抬起右手指着使君切齿道:“属下还侥幸查出了此人的真面目……”
话音到此,忽然寒光一闪,数十粒寒星激射而至,张无忌身周的两条护体真气早已在气血沸腾下旋转剧烈了,此刻探到外力波动,立刻飞迎而去,笼罩了那数十点寒星。但这数十点寒星暗含了极强劲的内力,竟依然前进一丈有余,直至飞至李天垣的面前,方才如雨落下。原来是一把钢针!如此细小轻微的暗器竟能射出十余丈还如此劲急,可见发射暗器的人内力何等髙深!
此人正是神衣门使君。钢针射去,对方不挡不避,竟以无形真气制住,令神衣门使君对张无忌的实力估计,更加深了一层李天垣顾不得理会那些钢针,继续一字字地道:“此人便是冷谦!我教五散人之首的冷谦先生;平常说一个字都嫌多的冷谦先生;贵为我教副教主、刑堂执法的冷谦冷先生!这个奸贼!他连自己的生死兄弟铁冠道人、说不得大师都不放过啊!”
听到此话,不但韦一笑和周颠等人大吃一惊,不敢相信,便连神衣门许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令明教众头领名声大振,冷谦位居五散人之首,虽然在交战前被成昆暗算,没有出得了手,事后他又留守光明顶,故而天下见识过他武功的人不多,但冷谦的沉默寡言却是天下皆知的,而现下这个神衣门使君,却并非言语极少之人,尤其听过他训话的神衣门众高手,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曾经慷慨激辞、豪言壮语、言词独到犀利的主公使君竟然就是江湖传言中三年说不了十句话的冷谦!
众目凝聚之下,使君轻轻地哼了一声。
周颠突然大喝一声跃出入群,大声叫道:“老子不信!我冷谦大哥怎会是这种人!”叫着向使君冲了过去,使君身旁的人立刻便要挡在前方,使君轻轻一挥手,止住了大家,冷冷一笑,掲去了面上的面具,现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周颠猛然收足,定定地打量这张脸:黑须没了、略显紫掲色的脸膛怎会如此苍白?他并非如此瘦削的,现在又怎会如此瘦?但分明却是冷谦!
可……周颠心头一阵混乱刺痛,手足发颤。
冷谦的声音几乎完全变了,他以前的声音便不大好听,现在,则更难听了,像鸟鸣,如妖叫。他同周颠对视半晌,缓缓道:“周老弟,一年多不见,你我都老了很多了!”
周颠双目眼泪哗然而下,刷地抽出单刀,当头便劈下,暴喝道:“你不是我冷谦大哥!”
冷谦揺头微微一笑,毫不动声色地身子略一偏,这一刀便顺着头侧肩膀边砍落下去。一劈不中,周颠立刻收刀变招,“半湖秋月”,连环十二刀向冷谦砍去;冷谦一言不发,背着双手,前倾后倒,左扭右斜,寸步不疑,便将这白花花一片的刀尽数避了过去。周颠暴喝中又使出泼风刀法中的绝招狂风倒卷,正面一刀刺去,冷谦避开,周颠借刀势跃到了冷谦身后,不等回身,便仰面朝天,单刀如风,刺砍削挑,直攻冷谦后背,但冷谦毫不回头,依然不伸手、不挪步,将这一回马枪中变化而来的绝妙刀招尽数避了开去。
三招让过,冷谦目中戾气已然盛极。周颠刀招连连走空,极怒之下也是不顾一切了,当下第四招风卷残云,跃至半空劈砍而下。刀将及顶,冷谦伸指弹在了刀身,当的一声脆响,周颠只感虎口剧痛,整条胳膊都似麻木了,单刀差点脱手而飞,偏了开去,但见冷谦微微一笑,施施然一掌印向胸口来。这一掌的速度并不甚快,但他的那一笑,竟将周颠的浑身气力化了千净,竟无力闪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