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除了曲线玲珑的身材,这个女人真的毫无可以夸耀的地方——浑身皮肤和头发都是暗绿的颜色,让她的头顶看上去像是生出一捧编织过的海草,一双湛蓝的眼睛出奇的小。好像一对黄豆镶嵌在扁平地鼻子两旁,从细长的脖颈两侧一直到腮部,有着一条条微微开合的裂口,与鲨鱼的腮雷同,而在她胸膛起伏之间,一层细细的水雾就笼罩在这些裂纹上。
但即使如此,她的一言一行却似乎仍想要显现出某些风情——小小的眼睛转了转,她伸出带着薄膜,看起来好像青蛙脚掌一样的手,一层细微的水雾就随着这个动作在她周围散开,淙淙流淌,竟然凭空生成了一片水波,在空中聚成半球,将她包裹起来!
“你也不过就是靠近了那么一点儿而已,而且这个时候,不是越靠近的家伙,就越是容易被他发现?而且……”野兽一般的存在嗤笑了一声。这位传说中的狩猎之神慢慢向前挪动了一段距离,不过随即便沉寂下来,因为这个时候,作为他们主体的人,那位暴风之主已经开口了。
“或者应该夸奖你一下,作为一个人类,你有那么一点小聪明。”
盯着那个人类,神明缓慢地说道,但出奇地并不令人恐惧——隆隆的呼啸声在这一刻似乎停歇了,只剩下风暴之主的语声铿锵有力地响彻周遭的空间,甚至还带着一些磁性:“不过,你既然能够猜测出我的用意,那么也就应该知道,反抗的唯一意义,就是让你们步入到灭亡里。”
“自信满满啊……那么塔烙斯陛下?那个家伙当然已经告诉你了他知道的东西?”
目光从布置成一个不规则三角的三个神祇身上扫过,爱德华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得仿佛不过是在向路边上的闲人搭讪:“比方说,我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只要再吸收一些神力就会彻底出现问题,啊,不过,我猜测他肯定没有告诉你,如果我吸收了更多的神力,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吧?”
这个疯子。
静立在心灵术士身后的艾瑞埃尔不由咬了咬牙。
即使是在上层界,暴风之主塔烙斯也是个著名的存在——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火爆冲动,执着记仇,更重要的是,他是人类神系里面,唯一一个冠名主神的强大神灵。
而如今,海洋女神安博里,还有猎杀之神马拉……暴风之主塔烙斯不仅仅只是亲自莅临,连慧霞麾下那个‘愤怒神系’的成员们已经到来了一半。虽然根据传说,这个神系里除了主神塔烙斯就不存在任何低阶神以上的强力神明,不过在主物质位面神明力量的大小也不是可以一概而论的。
就算是诸如安博理这样的青年神只要调用足够多的神力,现化出来的化身也同样具有着不逊色于中高阶神明的实力。更何况,神力的破坏力也不是任何一种凡俗的伎俩能够相比的,而三个神明的同时操控,同时进攻,在神力使用上就已经远远超过了爱德华这个光杆司令。
但那个可恶的家伙似乎仍旧觉得一切不够危险,竟然还在随口间将自己的弱点透露出去!
只要是一个足够年长的神祇,对于潘铎瑞恩这个上古邪物就都有着一定的了解,而塔烙斯更是曾经参加过几次对于潘铎瑞恩的围剿,虽然在艾瑞埃尔的记忆中这位邪恶的神明因为自身的邪恶本性而从来被隔绝在真正的核心机密之外,不过显然也不能排除他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内幕。
他的行为已经非常明显了,就是准备来抢夺王权的力量。
爱德华因为顾忌潘多瑞恩的进一步觉醒,无法再动用那种吸收神力的效果……可他偏偏却要在这种紧要关头挑拨对方。难道他已经因为狂妄而迷失,认为自己已经是无敌的了?
“会出现什么问题?被那个怪物控制对于你而言或者危险,但对于我,根本就不算什么。”塔烙斯大笑,不同于一般神祇的冷漠从容,这位暴风之神的表情一直在喜怒之间变动,仿佛应和了他作为暴风的本质,大怒与大笑之间,也不过一线之隔。
双手合拢向外一抽,一道雷光组成的长矛就从他掌中被抽离出来,惊人稠密的神能呈现出瑰丽的蓝色,但却将周遭的空气也压缩出无数涟漪:“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选择吧。”
“看得出来,您对于那个人很有信心,但他真的可信吗?”
“可信?凡俗从来都是不可信的,因为你们的愚蠢……不过既然他成为我的信徒已经有五十年,那么愚蠢依旧是他无法改变的天性,他对于我的忠诚总算是有那么一些的。”暴风之主激怒的表情又化作呵呵大笑:“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相信他所说的话?”
爱德华不再开口。
应该对那位托马斯副导师阁下的计划叫好吗?五十年……或者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完全依靠过潘多瑞恩的能力?
不管怎么说,没有证据的话,是不可能再让对方就此罢手了,因为此刻塔烙斯的目的明确,就是要来抢东西的,不管即将造成的结果是什么他都不会轻易相信,如他这样的强大存在的思维回路有时候并不难以猜测——强大即真理,余者皆荒谬。
不管过后会出现什么结果,他都会坚定不移地执行自己的计划,至于说手尾是否麻烦——反正这是世界上就没有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
战斗之前的沉寂,在空间里弥漫的了一瞬。
爱德华微微眯起银色的双眼,丝丝缕缕的精神波动,就在他思维中化作雷鸣低语。
“他已经无法偷窃神的力量。那会超出你的力量极限,能够依靠的力量就只有那个偷盗而来的控健身者,而你毕竟不过只是个区区的人类,只能用最为粗陋的方式操作神的力量。”
“实际上他还有很多的弱点,不过我已经没有兴趣一一见证,所以,就让我们尽快的结束这闹剧吧。安博里,使用你最擅长的攻击方式,马拉,你去拦住其他人,尤其小心那个人类里面的炽天神使,如果让她妨碍了我,我会很高兴新的狩猎之神神座上,有一张丑陋的装饰!”
在心灵异能的使用者面前,隐秘的交流是没有意义的……而当精神力驱动了神能的力量时,就算是神祇之间的意念交流,也能够被轻易地获取。
然后,暴雨来了。
天空中巨浪一般的浓云奔涌而下,如一条慵懒的巨龙伸出了爪子,然后随着重力的牵引,浓云化成一幕密集的暴雨。或者说,从天而降的瀑布,细密的雨滴在接近目标时又突然变作呼啸着的钢铁凶器,飞蝗一般的裹夹着刺耳的破风声。
空间被无数的水滴填充,甚至将暴风之主的身影也挟裹其中……光影闪烁,处处皆是那墨绿的身影,只有在遥远之处观摩,才能看到那脸色组合成为水幕中朦胧而巨大的面容,张开遍布细碎獠牙的嘴,要将面前的一切一口吞噬,而那两里多长的飞船,即使加上朦胧张开的光芒护罩,也只够填充进那巨大獠牙之间的几个缝隙罢了。
如此诡异。
但并非幻觉。
那是海洋女神的神则,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海水存在的地方,就是她身体的一个部分,她意志的王国。
心灵术士抬起目光,以及一只手掌——浓郁的仿佛实质的黑暗在其上翻涌,但出奇的是竟然仿佛通透的水晶一般,它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却将其中血肉组成的部分勾勒的清清楚楚,那只手掌上所有的遮盖似乎都被这黑暗吸收,只留下莹白而修长的手指。
并非攻击,而是一个信号。
刹那间,无数流光从战舰之中穿出,在雨幕里划出灿烂的螺旋尾迹。
“愚蠢!”
金属破开水波的摩擦,仿佛女神嘲讽的大笑……以实物攻击无形的流水,那是人类也不屑于去尝试的低级错误,不过安博里并不讨厌见到这一幕——低劣物种在陷入永恒的绝望之前不免尽力挣扎,那正是他们最适合娱乐神祇的一刻。
但如果这不是挣扎呢?
漫天的碧波里,橙黄色的花朵悄然绽开了。
橙黄,橙红,鲜红,膨胀开来的艳丽光芒推动周遭的水分,将它们变成球状的涟漪,然后,花朵就像是聚集在一串藤上的曼陀罗般飞速绽放,在雨雾中,连接成为一条明亮的光芒颜色。
安博里的吼叫在飞溅的水雾中回荡,水滴的瀑布竟然如活物一般蠕动收缩,可是更多的火球却在修复之前接连爆发,水与火,相克的力量正在纠缠似抵消,将那伤口重新拉扯成为恐怖的灰黑颜色。
心灵术士的目光微动。
对于眼前这个结局,他并不满意,因为硝化甘油在水中的爆裂效果并不理想,他不得不稍微分出了一些力量,给每一个爆裂物增加一些压缩的空气来帮助燃点,可及时如此,也还是有三分之一左右的炮弹没有被引爆。
不过,这也证实了神祇并非不能被凡物伤害。
“别心急。”
他开口道,在一片水火交融的爆裂中,声音几乎无法传出唇间,但却成功阻止了炽天神侍的动作。
光芒在艾瑞埃尔的身体上幻化做流光四溢的铠甲,照亮了被水雾遮蔽的空间,听觉中的每一声爆炸都仿佛嘶吼,让身经万战的炽天神侍也皱紧眉头——神力的气息充满了迷蒙水雾,即使是她,也无法感受到任何的
下一刻冲出水雾的,会是无可匹敌的能量雷电,或者是隐秘诡异的神则?那个以隐秘狩猎而着称的马拉,还是向来暴躁而亲力亲为的塔烙斯?
皆有可能。
艾瑞埃尔的心神一颤……如果说未知是最为原始的恐惧,冷风般冰冷又尖锐地渗透向灵魂的深处。即使是炽天神侍也不能无视;那么那个人类的微弱声音,就是温暖平和的阳光,融化了所有的冰寒,重新支撑起纷繁之中逐渐收缩的心灵世界。
但什么时候,这个可恶的邪恶的人类的存在,已经变成了可以支撑自己的……不,不可能的。
繁杂的思维让艾瑞埃尔的集中力有些紊乱,甚至没有察觉面前的人类是何时开始的战斗。
炽天神侍的金色眼瞳中,仅能映出那一片片暗色的晕纹,在空间中时隐时现……虽然实际上,那波纹本身无影无形,只是因为吸收了光泽而黯淡——凡是这波纹所过之处,无论是何物质,水雾,烈焰,空气,光芒,都会被吞噬吸收,当那微暗的纹理一掠而过,便只剩下无尽的虚空!
空间切割?以一个凡物的力量,这很了不起了,可是只限于对有实体的东西才能奏效,对一个真正的神,毫无意义。
暴风之神的意志瞬间渗透进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些微的惊讶,不过随即转化为满溢的杀戮气息:“挣扎没有意义,我还以为你已经清楚这一点了。”
七八团浓雾在空中翻卷起来,空气翻滚着凝聚出漩涡,而漩涡之中迸发出更多的风暴……七只大型的风元素在一瞬间已经凭空成型,他们发出一阵尖啸,然后便各自将自己的身体汇聚成为一道暴风的壁障。
暗红的身影随风流动,带着某种压抑的怒气冲向人类,然后在一瞬即化为无数。
狩猎之神发出一个猖狂的笑声,周遭的水雾便增加了无数深邃的颜色,雨雾漫天的天空竟然化为了一片缤纷的丛林,而那红色的身影,就是从丛林之中奔袭而出的猛兽!
但这已经不是狩猎,而是拼搏。
作为一个神祇,狩猎者之中的至高存在,他的狡诈已经足以警告他,那个人不可以凡物视之,可除了全力以赴,他也无法做出其他的选择——因为力量,唯有力量,是决定了这个多元宇宙的规则基础,在那强烈的位阶压迫之下,即使是狩猎之神,在这一刻也只能作为一枚用作试探的棋子……
“感谢吾主,于黑暗和惶然中赐予我们不朽的光明!”
光耀聚集,像是一道利剑撕裂了周遭的水雾,纯正宏大的能量没有无与伦比的爆发力,反而像个磁石似的把周围的一切往落点一吸——水雾,电光,乌云全都被吸了过去,将它撕得千丝万缕,在闪光中灰飞烟灭……
金色的光芒驱散了一切不吉,将阴翳一扫而空,温暖却并不刺目,白金色的光晕炽天神侍背后招展的六翼旁边一层层散开,让她在这一瞬,占据了整个战场的辉煌!
而光芒之中的声音,是神祇惊怒的咆吼。
狩猎之神疯狂地呐喊,尽管他的身体已经只剩下了半边,胸腹都已经被烧灼融化掉。但他还是在咆吼,因为他不明白……刚刚的刹那究竟发生了什么。
光芒的巨剑对于他来说本不算什么,强大但缓慢的攻击,和挥空一样毫无意义,然而就在他想要加速躲开那光剑的刹那,一切在他眼中似乎都变动了——在无法反应的刹那,那巨剑已经无可匹敌地临近了他的身体,让他无处可逃!
就像是无所不在的连贯时间产生了错位,中间的某些部分被蛮横地‘吞吃’!
很好
主导了一切的心灵术士暗自欣喜,因为心灵神能,对于神祇也终于生效。
然后他转过视线。
银色的眸子,刹那间迎上了莹蓝的颜色。
视野里不远的一端,战舰的外壳正在纷纷碎裂,一团红色的光球,炮弹一般飞了出来。
那当然不是炮弹,而是……阿尔伯特。
虹光法球本应七彩的色泽,仅仅只剩下了一层暗淡的嫣红,而在飞舞的刹那,也水泡一般的破碎掉!
大法师早已经举起了手中一根黝黑的金属法杖,人影闪烁之间,他已经动了一片寒冰的墙壁,这个本应缓慢的法术在他手中以爆炸般的势头凭空凝结,只是一瞬间就成为了一道密密麻麻的冰墙。空气之中的水分如钢铁般地交织在一起,张牙舞爪地犬牙交错在外。
碰!
无形的手掌接触上那厚厚的墙壁……却造成了堪比攻城槌一般的巨力,蛛网一般的纹路带着吱嘎的刺耳摩擦声分裂开去,厚重的冰墙在一瞬间就化成了一天纷飞的碎片。
爱德华的目光收缩。
他看到,那随即冲出了破口的一点莹蓝。
莹蓝的身影,一个女子。
晶莹通透的结晶,在正在散开的阳光中熠熠生辉,比最为纯净的冰蓝璀钻还要完美通透地,构造出人类的形象……修长的身姿拥有着光洁的曲线,出现的刹那,漫天的水雾便再一次被牵动。
就在近在咫尺的方圆之内,猛烈的寒风将水雾化为无尽旋转的冰雪,在那一大片空间上瞬间涂抹上一层瑰丽的莹蓝!
愤怒神系的第四名神祇,寒冬女神,欧吕尔。
她静立在空间里,向所有人露出傲慢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