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丁丁依旧站着,分不清是哭是笑的表情,永远凝固在那一刻。
王斩艰难地起身。
走路一瘸一拐。
他走到丁丁面前。敬重的眼神。
默默地扶住,让丁丁躺在沙中,默默合上他的眼。
他们的决斗没有胜负。有的只是解脱。
丁丁解脱,也帮着自己解脱。
王斩不再欠人恩情,他可以干自己的事了。
帮小鬼正是他最想做的事。
他背起丁丁的尸体,踉跄地走到海边。
海底是所有浪子最好的归宿。
小鬼没有出刀。
桶中的沙更满。
小鬼早已不去看铁通的表情。
没有机会。
没有把握。
他只能等。
所以他继续说话,一定要说下去,不能停。交谈中也许才有一线生机。只要一点就够了。
“知道我怎么发现了秘道吗?”小鬼问。知道是废话,他还是说着。
“因为彩虹,我在走廊的前方看到了南面的彩虹,这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走廊的位置便在南方。那时我才恍然醒悟。其实你违反了一般的构建,你刻意调整了南北,如果顺着惯常的思路,我只有死路一条。想到这些,我才发现了你的秘密。”
“那么,你想说明什么呢?”万象问。
小鬼:“不想说什么,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的确很可怕。”
万象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竟也有着一层浓浓的金色。
“还有什么招,继续吧。我配合。”
万象直接说:“你需要拖时间,寻找更好的机会,我配合。还有什么可谈的东西,都可以。讲你的童年,你爱的女子,你杀过的人,我都很欢迎。因为急的不是我,如果铁通也能等的话,我们大可以好好畅饮一番。”
他又笑了笑:“只是我不能陪你喝酒。”
计划被看穿,小鬼并没有遗憾。在万象面前,的确不需要秘密。
如果万象自己想说话,效果也是一样的。
果然万象打开了话茬子,便没有停下。
“你认输,小鬼怎么可能认输呢?无非也是心计。你现在想的大概也是逗我不断说话,一个人说话的时候注意力毕竟不如静思的人。你的机会或许会更多一些。这些都不重要,既然要说,我们不妨谈一些有用的话,也许对你我都是莫大的帮助。”
万象冷笑一声,“小鬼呀小鬼,我本想晚点再告诉你的。你犯了两个致命的大错。”
“第一,你实在不该留下妙妙和小亢。”
小鬼握拳,他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二,你实在不应该拖延太多的时间。”
谢谢别过大姨妈,已经来到树洞旁。
妙妙还在沉睡,小亢守在他身边,自己毒发晕了过去。
谢谢的手按在妙妙的粉脸上,按出五个红色的指印。
“如花似玉的年纪,可惜了。”
谢谢的嘴张大,正要说出她最爱说的那两个字:“谢谢!”
“住手!”
一把剑,抵在她的肩上。
剑的余光折射出一张苍白的脸。
王斩。
谢谢只是不屑地撇撇嘴。
万象说了太多的话,每说一句他头上的金光便亮上几分。
他的手不知何时竟也成了金的。
光线越来越亮,渐渐炫目,一片金碧辉煌的感觉。
小鬼也惊呆了。
如果别人告诉他一个人在瞬间成了金人,他一定大笑这个人有病。但此时自己却是亲眼所见。
“你本不该等得那么久的,现在你的机会将更少!”
小鬼再不能等。
流星!
三线流星,同时出刀!
一刀砍向装沙的桶。一刀飞向铁通的头。一刀则直接飞向万象的脑袋。
三刀同出,小鬼也是第一次。
他以往出刀只需一次。
第一刀中,桶漏出沙。铁索有些放松。铁通通红的脸色有一丝和缓。
第二刀同时中,铁通的一撮毛发飘向地面。
第三刀。
第三刀居然消失。
小鬼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
睡莲爆裂,万象升空,依旧呈规范的坐姿。
难道是鬼神?
小鬼不信鬼神。
第四刀。
还是不见踪影。
刀出的速度快到连小鬼的眼都看不清,他凭意念出刀,等的只是一个轰轰烈烈的结果。
“啊!”铁通如兽般嘶吼一声,挣脱铁索,双手用力推动,铁索成了武器同时朝着空中的万象砸去。
刚才刺向铁通的一刀,目的便是刺激铁通的潜力爆发,使他得以自救。这也是小鬼拖延时间所等待的最好结果。
万象没有躲,被砸中。
铁索缠绕。
金光强烈起来,竟照出铁索中的斑斑绣迹。
小鬼和铁通的眼受不了闭了起来。
小鬼凭着感觉飞出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
他的手中只剩下三把流星刀。
待他们重睁开眼,竟像不是在人间。
法生万象,万象归零。
“小心!”小亢突然喊。
来不及了。王斩拿剑的手飞远。再次血喷。
鬼魅般的谢谢绕到树洞里。
白皙的手掐紧了小亢。
“还记得姐姐吗?”
当然记得,化成灰都认得的魔鬼。
王斩没了左手,右手又被自己割裂。没有手的剑客早是废人。对谢谢构不成威胁。
但王斩不同。
他的武功来自蝙蝠。
倒钩侧悬、又足环起,玄空腿!
其实在与丁丁的对抗中,他的一条腿经脉俱断。还剩一条腿。
谢谢根本不当回事。
她不急,等着给王斩致命一击。
除了小鬼那次,谢谢再没失算过。
然而这次又多了一次。
小亢突然用力咬紧她的手。
九岁的孩子本不应该有这样的速度,这样的爆发力。
平时谢谢自然躲得开,此时仅仅是大意。
吃痛,缩手。
小亢咬得更紧。
她用另一只手,连点小亢四处大穴,指甲还将一种剧毒带入。
快到难以形容,小亢被弹飞,王斩的腿方至。
来不及捏断他的腿,谢谢只能在树洞狭小的空间里,躲闪,突击。
一条捉摸不透的丝巾。谢谢来到王斩的身后。
这次再不留情,出手。
口中同时说出:“谢谢!”
小亢!
小亢单薄的身躯不知何时挡在前面。
抓紧小亢后,谢谢始知犯了大错。
小亢的体内有着异乎寻常的热度,金色漾开黑紫,身体的每一块都不像是人的颜色。
浓烈的杂色混入,谢谢连忙松手。
小亢则趁机冲上。死死抓住谢谢的衣衫。
谢谢连出重掌。小亢吃痛,依旧不松手。
谢谢的身体泛上跟小亢一样多变可怖的颜色。小亢吐的血一落地,便成了熊熊的火焰。
地本是湿的,却越烧越旺。
谢谢从未有过的恐慌,她居然也会恐慌。
王斩的腿又踢近。
一片慌乱中,谢谢使出最为歹毒的招数,身体夹着死缠的小亢,一手凌空飞抓。
昏睡的妙妙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小亢怕伤了妙妙,松手,自空中跌落。王斩勉强接住。
妙妙依旧睡得很沉。微扬的嘴角滴下一点口水。
谢谢并不好受,未知的剧毒,像雨后的狂草一般在体内疯长。
小亢站了起来。
九岁的小亢突然有了异乎寻常的战斗力。
“不想死的话,放下妙妙姐!”
谢谢哪里想到,小亢因着好几种剧毒的不断调和,阴差阳错地激发出惊人的能量。
谢谢撒的最后一把剧毒,成了催化剂。
这些毒成了小亢的法宝。
谢谢笑了。
若要威胁自己,这帮人还嫩了一点。
“不怕我杀了她!”谢谢的手掐紧妙妙,妙妙艰难地咳嗽着。
小亢着急上前。谢谢掐得更紧。
“不要动,乖乖的,姐姐带你玩的游戏,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小亢唯有忍着。
“妙妙姐死,你肯定死!”小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谢谢身上奇怪深幽的颜色正一步步渗透,骨骼间发出奇怪的声响。若不早把毒逼出来,谢谢也只能对自己说谢谢了。
谢谢已经想着逃跑的方式。
一把刀,一把短刀,突然自背后飞来。
平常的谢谢根本不需要躲,她的秀手一扬,便可将刀毁成碎片。
但中毒分散了注意力,想着逃跑的谢谢自然慢了几分。
好歹躲过。还是擦开了腕口的一些肉,血流出来,竟是黑色的。
是小鸟。
小鸟赶来了!
谢谢方觉不妙。
她将妙妙扔出去。小鸟奋力去接。
倏忽间,谢谢已无踪。
小鸟依旧睡着,口水滴在小鸟的手中。
“小鬼,小鬼,小鬼,小鬼……”睡梦中的她久久念叨这两个字。
小鸟笑了,眼中没有分毫妒意。
小亢着急地冲过来察看。令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妙妙的喉咙上谢谢掐过的地方,同样有着暗红的深深的印子。
“妙妙姐也中毒了。”
小鸟担忧地道:“怎么办?”
大家都望向小亢,此战过后小亢赫然成了小鬼的代表。
小亢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嘴张开,一股恶心的感觉上涌。他俯下身子用力吐着,什么也没有。再次艰难抬头,脸上的紫色更甚。而心脏附近不断涌动的金色愈发浓郁。他竟似天人交战,最后只能跪在地上一阵阵抽紧。
面对两个毒人,小鸟一点办法也没有。
“别急!”
只有一条残腿的王斩用诡异的身段给小亢点穴抗毒。但点穴已没了效用。
又是一场久远的梦,小亢沉沉睡去。
“我们找小鬼!”这是王斩心中的念头。
“找他解决这一切。”
小鸟同样坚定地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