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刷刷。
随手一甩,挥开那捏住了枪尖的手掌,炽天神侍手腕抖动,枪尖毒蛇吐信一般在空中划出了三道细微光芒,刁钻地刺向人类的心口咽喉和眉心,并非全力以赴,但仍迅捷无伦,不过人类只是微微一笑,屈指轻弹,叮叮轻响如银铃轻敲,将三次刺击都推开了方向,毫厘之差地从他鬓边,肩头掠过,最后一枪被他夹在腋下,再也动弹不得。心灵术士顺势迈出一步,轻笑问道:“输了吧……”
“还早!”
虽然不过是近乎戏耍玩闹的对阵,但看见男人嘴角那个游刃有余的微笑却让艾瑞埃尔心中升起了几分气恼,松开枪杆,一拳挥了过去,似乎恨不得一拳把那张可恶的面孔打烂了才好。
然而这种小动作,对于现在某人而言,不过是徒劳——啪地一声,艾瑞埃尔拳头已经被一只手给捏住,轻轻向后一引,就让她整个人向他靠近了过去!炽天神侍咬住嘴唇,轻哼一声,右手在枪杆上重重一推,直接抵消了那种牵引的力量,整个人向后跳开,不过刚刚后退就感觉腰间一紧,已经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了。
心中不甘的艾瑞埃尔重重一挣,身上圣光噼啪炸裂,终于离开了那个令人恼怒的钳制。不过腰臀上古怪的触感随即就让她全身一震,那只手虽然被炸裂的神能弹开,但却在女孩挺翘纤巧的臀峰上重重抹了一把。
“你这个无耻的……”
细微的疼痛让艾瑞埃尔的脸上飞起一片红晕,她狠狠咬了咬牙,忍不住诅咒着抽出长剑,要砍下那只不规矩的贼手。可惜某人一招得手,人影晃动,已经一步落进了甲板上的一个开口,深深地洞穴里,只有那个贼忒兮兮的得意笑声隐约可闻,分外恼人。
通道直接连接着那间小小的休息室,不过,此刻的爱德华,却并没有出现在那房间中。
一步踏出,他周围的景色晕染一般扭曲,下一刻,他已经离开了那天空船只,踏入了一片树林的上空。
温暖而湿润的空气,在周遭萦绕,脚下参天巨树层层连绵,枝叶舒展,撑起了层层树冠。在间隙里露出草地的柔软绿影,是出奇的温暖色调,稀疏的林木之间,银盘似的圆月高悬天幕的正中,璀璨的星空环绕周围,淡淡的七彩光晕照耀着其下那一颗笔直向天的巨木的阴影。
一切如旧。
只是当目光越过那林地的边缘,就能够注意到那已经不同的范畴……这片空间的大小,比心灵术士的记忆中,已经至少增加了三分之一的大小。
心灵术士微一点头。
这个半位面的神国,虽然应该是归属于他,不过打理一切的,却是伊利斯翠,而从这繁荣的景象看来,噬了冬之女神和海洋女神的神力之后,这位精灵的月女神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轻轻迈出一步,他便已经站在那巨大的树冠之下。
作为整个空间的核心,那棵精灵巨树虽然仍旧挟带参天之势,但却并没有再增加高度,只是一层层的枝桠伸展,越发亭亭如盖。那些枝桠盘曲成小小的空地,月光透过其中巧妙地空隙,在一处处空间里扩展,映照出徜徉其中的人类身影,有男有女,大部分是人类,但也有身材纤细,银发黑肤的卓尔,一些身具光翼的高大人类,甚至是体型巨大的狼与虎这样的猛兽,但无论种族,每一个存在都自然地融入在这个集体之中,他们成群结队的在枝桠间巡游,嬉戏,旁若无人地低声自语,或者互相依偎围成了一圈,和着简单的律调,吟唱着古老的歌谣,微风拂过树尖,沙沙的轻响就是他们天然的乐器,人影憧憧,歌声处处,就那样混成了一幅融融的美景,祥和安逸。
所谓的神之国度,完美之地。
走过每一个人群,每一层枝桠,拾阶而上,心灵术士的脚步并不停息。十余层的空间,转瞬便已经落在脚下,他轻轻跃起,如一道流曳的阴影,越过树梢
古树的顶端,枝条汇聚成粗犷而狭小的平台,矗立孤悬在千尺的高空,天幕中那一轮圆月似乎在此已经触手可及,月色的辉光,隐隐有如轻烟升腾。而那烟云里,一道道婉转流动的光华,正萦绕眷恋着一个翩翩舞动的身影。
那流动的月色光华,源自于一柄银色长剑,而长剑,就握在那个舞动着的精灵的手中。
精灵的手缓缓自身体两侧提起,慢慢上扬。手中那银色的长剑也在这动作里化作了千万。然而她却如一尊最神秘美丽的雕像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丝毫的动摇。唯有长而垂坠,直达脚踝的金色发丝随即飞扬,在那闪动的银色长剑,以及天空月华的交相映射下,变幻着绮丽的色彩。
而在那长发之下,精灵的身体不着片缕,将玉石一般的温润洁白,完全裸露在那浓密的月光中。
这身体是纤细的,是完美的,每一个部位都是如此的无暇,没有一丝遮蔽,唯有一层朦胧的光晕,似淡淡的雾霭在她身周缭绕升腾。她在伸展,她在跃动,她在那有限的空间中流转,前进趋退似真如幻,丝丝游絮的月光就被被那肢体牵引,裹住了那绝代风华的身姿,然后又在狂放的回旋中舒展向四周翻涌。
如此的……美。
爱德华静静地悬浮空中,无声地注视着那月光中的舞影,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在这一刻,间里的一切甚至那风声,似乎都已经停滞;唯有那个身影,在推动着宇宙的转动。
许久之后……
直到那躯体的动作终于停滞,似乎所有的一切,才终于在细微的摩擦里重新复原,月光中的女子转过身,静静地注视着爱德华,月色在她的背后洒落,让心灵术士微微眨眼,似乎自己的目光,都已经被凝固在了那月色中。
这就是伊利斯翠的舞蹈……
不愧是传闻中,精灵诸神的瑰宝;神明之中,也贵为艺术的象征。人类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向前迈上那树木的平台,“恭喜。”他轻声开口道,目光在女神的躯体上掠过。
精灵王的女儿选择了她原本的模样,尽管精灵的身体在人的眼中,过分纤细了一些,但那紧致而流畅的曲线仍旧让爱德华感受到无法形容的美感……言语,字句,或者是音律,任何的赞美都无法表达出那具躯体的姿态……那每一寸,每一分,都诠释着所谓完美的含义。
即使是曾经将之抱在怀中的人类自己,在这一刻的头脑中也没有升起丝毫的绮念,而只是单纯地感受到,所谓艺术的定义究竟是如何产生。
“不过是些许的神力。”
伊利斯翠的声音一如既往,但若仔细倾听,似乎却有所变化——更加清越,更加空灵……而其中些许的落寞,让爱德华微微一笑。
“我可无法比拟蛛后,更不能跟神则相比。”
这个独立的半位面,作为一个神国算不上最为顶级,不过比起伊利斯翠原本位于神坑魔网的那个,已经算是美好了太多——它构筑在一个平稳而中立的空间结构上,绝不会如同深坑魔网那样充满了邪恶的侵蚀,更没有一位敌对而狡猾的神灵虎视眈眈。虽然对于一个神来说,被一个凡人掌控了更高的权限,不仅仅意味着这一切都是一种束缚,也更加是一种深刻的耻辱。
可是在人类看来,即使是神又如何?
只要存在的,便是被限制的,神祇就算强大,它们本体的精神还不是一样隶属于他们那一半规则的躯体?
“好吧,那么,还需要多少?”顿了顿,人类问道。
“欧吕尔和安博里的神则距离完整都还有着一定的距离,不过刚刚够上中等神明的境地,而据说塔烙斯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还会定期掠夺一部分她们的神力,所以她们派下来的化身,也就是普通的等级,或者,得到了一个塔烙斯的分身,基本上就可以了。”
“然后呢?”
“那已经是极限。想要再强,就必须要再得到神则。”
爱德华沉默。
这当然很难。
神则是神的根本存在,没有特殊的需要,他们绝不会轻易冒险,降下可能失控的神力,更不会将自己的神则也放到自己的神国之外——如伊利斯翠那一次冒险的行动,在诸神存在的无数岁月里,也不过是偶然之中的偶然。
因为那是一次收益足够宏大的投资,值得神祇冒险,可惜这位精灵王的女儿,似乎总是会承受很多不幸,碰上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搅局者而输掉了所有的一切——不过正是伊利斯翠的不幸,成就了爱德华的幸运,但这或者也正昭示多元宇宙之中最为基本的,平衡与调和。
那么,要如何才能再一次营造出这样的幸运?
“你就不害怕吗?”些许的沉默被伊利斯翠打破,她看着爱德华,蓝色的双眸深邃而沉寂,让后者并没有立刻开口。
“你是说,你进化成了高阶神,就会脱离我的控制?”轻轻一笑,人类道:“何必用这种古怪的借口吓唬我?”
伸出一只手,他微微一顿:“来试试看,能不能行?”
伊利斯翠凝立不动,但刹那间,银月当空。
女神手中的剑,已经消失了……唯有无数银白的痕迹,在那个人类的身周亮起,每一道痕迹都在发出纤细光辉,而千百道的光辉,摆弄几乎将天空中的月色,也完全遮蔽下去!空间荡漾着,好像被压碎的玻璃,逐渐模糊,逐渐辉煌,将那个人类黑色的身影吞噬其中。
然后,这光辉炸裂了。
银月暗淡,化作纵横在空间里的光芒,空间在神力的干涉下整片地被分割,无数道空间裂缝正怒涛般推进,所过之处,再坚固的物质都会被生生撕裂!那纤细的光芒是如此的耀目,深植于视野之中,让每一个观察着,刹那间有一种已经被连同整个世界一起撕碎成无数片的错觉!
幸好,这一幕惊人的场景,也仅仅只是维持了一瞬间而已。
不可挡的空间缝隙跳跃着,就像是真正的电芒在衰败,最终变成悠然地电火,在空间中闪烁出一抹瑰丽的色彩……而这光芒的中心,那个黑色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了百尺空间,踏足在伊利斯翠面前。
“怎么样?”他笑道,但语声中的虚弱,却显然难以掩饰。
“勉强。细微的东西,必然脆弱,并不适合现在的你。你的敌人不是那些弱小,凭借数量占据优势的猎物,而是真正的猎手,仅仅依靠精细的操控,并不能给你带来多少优势。就像我刚刚的攻击,如果不停,你就会死。”
“真是不公平啊……”
与预想中差距甚大的评价,让爱德华的笑容有些发苦:“空间可是最上级的神则,即使是塔烙斯,也不可能比你更快了不是?”他低声抱怨道。
“空间与时间,确实是最上级的神则,不过,我的能力,也不过是其中的碎片而已,真正的空间神则,可以直接扭曲这个多元宇宙里所有的存在,形体与位置毫无价值,如果你面对它,反驳会有什么意义?”
女神轻声地笑,像是摇动一串纤薄的玻璃风铃,但其中的嘲讽明确无疑:“如果是塔烙斯,他可以将你身体内的每一丝空气,都转化为一场风暴,如果是提尔,他可以强制你的力量与一只蚂蚁完全平衡,如果是我的父亲,他可以将你直接封禁在精灵国度的某处,而如果是我的母亲,你的存在早就跟沼泽里的淤泥完全相同,不管是肉体,还是灵魂。”
这不是恐吓,是现实。
所以爱德华又一次无语。
所谓神则的意义,就是宇宙规则的具现化,实质化,而它们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存在着,它们可以被有限度的分割,比方说伊利斯翠所掌握的,空间门的神则,就是名为‘空间’的强大神则的一个部分,分割之后,被加上了束缚和规定,变得只能作用于特定的空间。而越是完整的神则,则越强大,它们会直接纯化排斥所有弱小的神则,有意操控之下,生命和灵魂这样复杂的凡物除了破坏消散,便不存在其他的可能。
“空间的神则似乎大部分都没有主人?”
沉默了一刻,他问。
“有的,有人说,印记城里,就沉睡着空间之神,他是空间神则的主人。如果你真的想要得到空间的力量,不妨到那里一游。而且那里也是整个多元宇宙里最适合你的安全场所,无论是神,是魔,或者其他的什么,在那里也只会与你谈判,因为有女士的力量,保持着那里的和平。”
伊利斯翠信手挥动,那柄银色的长剑便消失在虚空,轻灵曼妙的动作扬起她长长的发丝,让那完美的躯体呈现在视野里,温润洁白的曲线之上,两点嫣红如此动人心魄,让某人的喉咙,不由下意识地微微滑动。
不过……印记城?
那座多元宇宙的核心,万门之城,却又是整个世界里,最大的牢笼?凭借自己这点微末的力量,在那里能够做些什么?
爱德华摇摇头,将这个建议直接否决。
“那么,那件事怎么样了?”
树木的枝条轻轻颤抖,在平台周遭构造起层层的墙壁,刹那间,这里已经被包裹在一层花苞般的空间中,月色的辉光从每一根树木枝桠中散发,照亮了这空间里的一切,幽幽的暗淡光泽里,隐约可见的细微纹理从光滑的表面下方透射出来,组成宏大而繁琐的法阵……并非常见的五芒六芒之类的法阵形式——各种复杂的图案符文交错排列着,彼此勾连,组成的近似环状法阵上繁复的芒点,承托着最中心的一点里,那银色的暗影。
仅有硬币大小的一片银色金属,即使是在同样的色泽,但它却在吸收着光线。
心灵术士的双眼也逐渐明亮起来,瞳仁中心,便是那一点暗影。
他伸出手,指尖上亮起一道金色的闪电。
几乎是一瞬间,电光便传遍了每一道魔法的网络,每一块符文。于是,那一枚硬币在细微的声响中,砰然炸裂,碎屑飞舞,无声的分解成为细小的,仿佛流体的粒子,环绕着法阵,风暴一般的旋转,再从中吐出娟娟的溪流。
银色的烟岚逐渐平息,最终落下,雾气化为水滴,水滴凝聚成团,最终,仍旧是落在中心,一枚平整的银色原型。但爱德华眯起的眼睛里,映出那金属细微的棱角——那里已经减少了近乎微不可查的一丝。
“我对于这些并不擅长。所以,只能做成这样。投入和收获,完全不成比例。”伊利斯翠轻声道:“而且我怀疑,这种做法,是不是真的能够消磨封印法阵的核心,因为潘铎瑞恩的存在根本就不在这个多元宇宙之内,他侵入这个世界的方式,也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空间传送。”
已经很好了
人类抬起头,无声的微笑:“只要他过不来,一切就在我们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