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爱上一个不属于你的人，是不是一种罪？”
八月，立秋，高温。
写这个故事之前，我特地给小艾打了电话。
距离我们咨询结束，已经过去整整12个星期了。
我问小艾能不能把她的案例写进书里，当然，我不会用她的真名。
“你不需要问我，我不介意。”
她朗朗地笑着。
我眼前很自然地浮现起她可爱的单侧酒窝。
“无论如何，还是得征得你的同意才行。”
“好啊，我没问题，要如实写哦。”
“我了解，这是生活，不是小说。”
小艾和我的缘分，却并非始于生活，而是我的小说。
在没有成为我的来访者之前，她是我只有过一面之缘的读者。
小艾告诉我，有一年，她特地从杭州赶到上海，来参加我在上海书展举办的小型签售会，那天，我只签一本书，她却带了四本，有三本是旧书，我二话不说就帮她签了。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女孩子。
长长的马尾，乌黑的眼睛，睫毛又浓又长，好像瓷娃娃。
再见她还是在上海，另一场新书的宣传活动上，她很活跃地挤在拥挤的媒体群前端，胸前挂着某某报社的记者胸牌。
我一眼便认出了她。
活动完毕之后，我们相约在会场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闲聊。
我坦言，和上次签售会相比，她看上去成长了许多。
“那时候我大学刚毕业，你的小说可是我大学时代的必修课啊。”
我乐滋滋地笑着，被人关注的感觉真好。
“现在还看小说吗？”
“当然看啊，只是时间没有那么多了，一个月顶多看一两本，有时候一本都看不完。”
小艾随意地谈论起我的新作，语气很职业，好像在做专访。
“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工作时间了。”
我善意地提醒她。
“对哦。”
语毕，她不自觉地陷入了沉默，仿佛除了新书的话题外，她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这让我意识到，她有心事。
“听说你会算TAROT。”
过了一会儿，她有意无意地问我。
我微笑点头。
“不过，我不是TAROT算命师。”
“TAROT不是用来算命的吗？”
“不是。”
虽然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很多次，可每一次总还是会有人要问。
“TAROT是一种可以深刻了解自己的工具。”
小艾微微皱眉，略觉不解。
“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命运。”
我继续往下说。
“我看过你在《完全时尚生活手册》上的TAROT两性分析，很有意思。”
“有没有尝试过接触TAROT？”
我感觉她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仅仅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呢？”
“它的准确度，TAROT，到底准不准？”
她的眼神半信半疑。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TAROT牌，打算让她亲自体验看看。
“随便抽一张。”
她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有点胆怯。
“想知道答案，你就应该亲自尝试一下，才比较有说服力吧。”
她很慎重地点点头，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桌上的扇形牌面，仍然有些迟疑。
她也许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才如此敬畏。
大学里，很流行玩TAROT，直觉告诉我，这并不是她的第一次。
如果她不抽，我不会勉强，但是，她还是随便抽了一张。
正位的圣杯五。
一个忧伤的小女孩，站在池塘边，凝视着手中鱼缸里的一条小金鱼。她的脚下是无数破碎的玻璃碎片，水中的精灵，正飞舞在她眼前，试图对她说些什么，然而，她却只专注于手中唯一仅有的那条小金鱼。
“很遗憾。”
“遗憾什么？”
她诧异地看着我的脸。
“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好准！”
小艾心服口服。
“可是，准又有什么用呢？”
我很平静地反问道。
小艾细细回味着我的话，似乎明白了一些我想要对她表达的，有关TAROT牌的另一层意义。
“是啊，准又有什么用呢，又不能帮我解决问题……”
她并不想对我敞开心扉。
我能理解，毕竟我们不熟，但是，我仍然希望可以为她提供一些帮助与支持。
“其实，TAROT是用来玩的。”
我换了一种说法。她很稀奇地张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假设我是那个和你一起玩牌的人，我们之间无需提问，更无需预测什么，我们只关注当下的这个游戏。”
“所以，你可以不知道任何有关我的细节？”
她很怀疑，不认为这对自己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我们只是在玩牌。”
我首先得让她放松下来，这样，才能自然而然地靠近她的内心。
“那我可以随便抽咯？”
“当然。”
小艾的表情不再那么防御了，她想着，这只是一个好玩的游戏。
第二张，抽到的是正位的宝剑八。
“好复杂的一张牌。”
小艾的眉头不知不觉地锁在了一起。
“看到这张牌，你有什么感觉？”
“这女人，好像被八根宝剑困住了。
“为什么要蒙住自己的眼睛，并且绑住自己的手脚呢？”
“因为她想要与外界隔离，不看，不听，不动。”
“是谁锁住了她？”
“她自己。”
“她自己锁住了自己？”
“是的。”
莫名的后悔掠过小艾的眸子，她感觉到了什么。
我们依然在玩，她问，我答，但是，我不打算做任何进一步的解释。
“这张牌色调好灰暗哦。”
她继续往下说。
“灰暗的色调代表这女孩此刻的心境，以及她被自缚的内心世界。”
“她好像失去了感受力。”
“是的。”
我能感觉到我们彼此之间的内在场能正在发生激烈的碰撞与交集。
“EIGHT。这是第八张牌。”
“没错，TAROT小阿卡纳宝剑牌组的第八张。”
“第八张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吗？”
“TAROT牌里的‘八’代表力量。对于宝剑八里的女子，这份力量源自于倾听她内在声音的能力。双眼被蒙蔽让她无法透过视觉来做判断，也限制了她离开困境的能力，因此她才会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小艾沉默地聆听着。
“但是，她身边的人却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她，并尾随着各自的目的来限制她自我知觉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有人不让她看清楚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有这个可能。
“但也可能那个人就其本身，她时刻清醒着、每天生活着的那个自我。”
“我想再抽一张。”
“好啊。”
看来，她有点上瘾了。
第三张，是逆位的宝剑二。
“哦？面临一个选择。”
“什么样的选择？”
“这个，只有你自己知道咯。”
我对她笑笑，她并没有表示质疑。
“而且，你至今仍不打算做出决定。”
她想了一会儿，对我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
“因此，无解。”
“什么无解？”
“就这三张牌来看，你眼下面临的问题没有办法解决。”
“原因是？”
“原因是你失去了合理将事情进行到底，或者，当机立断做出决策的效率。你被什么东西给局限住了，进退两难，也许是一个事件，也许是一个盲点，也许是一种感情，又或者，是一种无明的固执。”
“你说的，大概我都有。”
“那它们之间的关系如何？源头在哪里，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无解。”
她重复了这个词，无可奈何地对我微微一笑，嘴角难掩苦涩。
小艾拿起桌上的饮料，身体不自觉地向后倒去，似乎不想再继续玩了。
既然如此，我便默默地把牌收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抬起头来看我。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承接她的目光。
酒窝消失了，那张瓷娃娃般明丽可爱的脸庞，雾蒙蒙地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爱上一个不属于你的人，是不是一种罪？”
她很认真地问我。
“爱本身并无罪过。”
我恳切地回答。
“即便有罪，那也是爱与被爱的人所赋予的‘罪’。”
“我想赎罪。”
小艾的嗓音微颤，我体会到很重很重的情绪正迫向她年轻的胸口。
2．“他说，不要迷恋我的影子。”
“或许，你真正迷恋的，是爱情的影子。”
四年前夏天，也就是小艾大学毕业那年，刚到报社实习，就爱了她的主编，一个很有才华的年轻新贵，已婚，无子，夫妻和睦，家庭幸福。
小艾一恋就是四年，期间不乏有优秀的男生追求，可她总也提不起兴趣。反之，在工作上，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于是，做得越来越出色，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从不知道你喜欢他吗？”
“一直都不知道，今年，我和他在工作上交集比较多，慢慢地，他就有感觉了。”
很标准的办公室恋情，而且，还是一场苦恋。
“他喜欢你吗？”
小艾对我这个问题感到惊讶。
我尊重敢爱敢恨的人，更何况，这样的爱情很难对别人开口，想必她也是掏心掏肺过的，在承受了不少异样的眼光之后，只有彻底沉默了。
小艾对我摇摇头。
“他很幸福，找到了自己最爱的人。”
“但你并不认为爱上他就是你的不幸。”
小艾笑了笑，我显然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爱一个人，纯粹就是为了爱，不为得到什么。”
好单纯的女孩，好单纯的爱情。
“你觉得是命运把我拧巴了？还是我拧巴了我自己？”
“抽张牌吧，让我看看他在你心目中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
这一回，小艾洗牌洗得很认真，她要求随便切一张。
牌面是正位的圣杯国王。
“一个温柔体贴，拥有充沛的爱之能力的极富创意的男子。”
“好精准的总结。”
说到他，小艾的眼睛会本能地散发出耀眼的亮光。
“我喜欢看他笑，在工作的时候，他很少笑，但是，只要一笑，你就会不知不觉被融化掉。”
“圣杯国王的确是这样的人。”
小艾突然伤感起来，睫毛微垂，不动声色地伸手摸了一张牌。
我感到有些意外，意识到她需要TAROT，因为，有些话她说不出来。
一张逆位的圣杯女皇。
我感到忧愁。
“哦，小艾……”
一时之间，我真不知该怎么说。
“你知道你不可能成为她。”
“你说什么？”
我默默地看着她的眉眼，她的目光如此纯洁，这样的爱情，她竟然想要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一个没有希望的人。
“你知道，你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子。”
“我有这样想过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那种感觉已经扎根在她的潜意识里好久好久了，她的命运之轮早已因此而彻底停摆，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想要得到，是无限制付出的后续本能。”
“可我真的不想给他什么负担，也不奢求任何回报。”
小艾认为我的话不符合她的心理逻辑，事实上，许多情感的萌发都是非理性的，尤其是单恋一个人，你无时无刻不希望这样的情感能够回归理性，因此，不断压抑自己的情感，并试图忽略自身的欲望，就成为了痛苦最直接的来源，而那些欲望，恰恰又是我们必须好好参透才有可能放下的。
“你可以不想，但却很难抵御自己深层次的需要。
“任何一种情感的付出都必须是双向的才能达到和谐与平衡。单方面付出太多而得不到同等回应的恋情，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折磨别人，要么折磨自己。”
“这话让我又想起那张宝剑八了。”
“你无法回避那张牌，这是你当下的核心状态，在自我体察的过程中，我们必须经常讨论这张牌。不过，现在，我想先说说圣杯皇后。”
“圣杯皇后是不是特会折腾？我感觉我就是这样的。”
小艾的神色陷入哀怨的迷雾中，TAROT彻底冲破了她内心的防线，她一直以为自己把“那一部分”隐藏得很好很安全，其实不然。
“正位的圣杯女皇从不折磨自己，不仅不折磨自己，而且还很擅长释解别人的折磨。”
“可我的牌是逆位的。”
“当圣杯皇后变成逆位时，那水与土所营造的感情世界便瞬间失去了联系。一个冷漠的、极度失望的灰色世界因此而呈现。所有倒立的圣杯皇后都势必经历过至少一次情感上的重大背叛或伤害。”
“我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地爱一个人，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但这份爱情让你感觉非常痛。”
小艾的眼眶蓦地湿润了。
我默默递给她一张纸巾。
“很痛，而且很不快乐，你不能否认，这样的爱情的确在无可救药地伤害着你。”
小艾无语，拭泪，抬起头来聆听。
“逆位的圣杯女皇很可能因此而陷入彻底的沮丧，并丧失所有的创造性与爱的感知力，甚至，切断与朋友的一切联结，包括内在和外在的，彻底封闭自己，从而迷失在悲伤与固着的暗流中。”
小艾不自觉地点点头。
“我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想着他，一个人的时候什么事也干不了，觉得自己性格都变了，以前我是很爱闹的，而今，连最好的朋友都疏远了。”
我不得不重新拿出宝剑八，慎重地放在小艾的面前，她必须熟悉这张牌，这正是她现在的状态，只有先接受现实，我才能帮助她重新找回失去的力量。
“糟糕的是，你面临罪恶感。
“明知道不该爱，但又控制不住自己。明知道他给不了，却又无时无刻不渴望出现一些转机，你知道这等同于变相地希望他和妻子之间出现问题，这种近乎诅咒的想法又让你陷入无法原谅自己的泥沼。”
“真的很像宝剑八，我从不知道，我的世界已经变得如此灰暗了。”
“要知道，圣杯皇后对爱的付出是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除非让她受到屈辱，她才会毅然决然收回全部。问题是，你面对的是一个圣杯国王，他很包容很有耐心，他只会默默地和你保持距离，绝对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伤害到你。”
“的确是这样，这也是我难以忍受的地方。”
“你希望他能对你表示什么呢？”
“我不知道，最起码，让我感觉好受些吧。”
“他怎么做你都不会好受，所以，他什么都不做。”
“有一次，只有一次，他给过我一个暗示，虽然并不是我期望的那种。
“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报社举办一个周年庆的活动，他当众请我跳了一支舞，我第一次和他靠得那么近，当时，我的心跳得好快，快得直犯晕。他表现得非常绅士，非常优雅。”
“你可不希望他那么优雅。”
我的话让小艾脸色绯红，眼角顾盼流光，仿佛，依旧沉浸在那一刻的浑然忘我之中。
“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悄悄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不要迷恋一个虚幻的影子。”
这个男人真的很“圣杯”，既懂感情又懂女人，难怪小艾无法自拔。
“小艾，别告诉我你不明白他的意思，圣杯皇后可是所有女性宫廷牌中EQ最高的一位。”
“我觉得我很笨。”
小艾自嘲地笑笑。
“他的话让我想起另一张TAROT牌。”
我忍不住说道。
“哦？”
“如果他和我们在一起的话，我会要求他想着你，抽一张牌，估计他肯定会抽到这一张。”
我找出圣杯七，然后，将牌逆位，摆在小艾的面前。
“什么意思？”
小艾一脸困惑地看着我。
“意思是，你真正迷恋的，也许并不是他的影子，而是某种爱情的幻觉。”
3．“每次都想放弃，却担心，放弃会让我觉得更痛苦。”
“难道，你不担心，这痛苦会变成一种爱的业力吗？”
逆位的圣杯七——
“牌面上，一个女孩茫然地指着天边的一座云雾缭绕的神秘岛屿，告诉身边的男孩，我要去那里，请带我去那里，男孩一筹莫展，因为他发现地图上根本就不存在那个地方。”
“海市蜃楼。”
小艾敏锐地想到了这个比喻。
逆位的圣杯七暗示的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情感幻想。
“如果，这张牌是为了告诉你，这份爱情是现实中并不存在的海市蜃楼的话，那么，他对你来说是很可能不是单纯的一个男人，而是某种类型的男人，又或者，是某种类型的爱情。”
“我爱上的，难道是爱情，而不是他吗？”
我微笑不语，让小艾自己去体味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自省，对现在的小艾来说，是最宝贵最有力量的一个过程。
我的任务，是借由TAROT，不断地激发她自我觉醒的潜力。
“七号牌，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TAROT所有七号牌的核心意义是‘坚持’，正位，暗示‘继续坚持定有收获’，逆位，则暗示‘不要坚持’，换言之，TAROT建议你放弃这段感情会对你比较有利。”
“我没办法放弃，我不是没有试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让你屡次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小艾思索了好一会儿。
“我想，是因为我害怕。”
“没有得到的东西，谈不上失去，我想知道，你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我承认，这样爱一个人很痛苦，可是，我又担心，一旦放弃他，也许，我会觉得更加痛苦。”
“我理解，也不理解。”
“怎么说？”
“我理解你的担忧，却不理解你把痛苦当作爱情的吗啡。”
“爱情的吗啡？”
“一种刺激你去爱一个人，不太健康的原动力。”
“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爱是为了给自己多一点幸福，而不是长期生活在漫无边际的痛苦中！”
小艾的嗓音刹那间爆发出来，在恨还没有成型前，她的愤怒已经呼之欲出了。
“那是一种不自觉的渴望。”
我放慢语调，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听我说。
“你下意识地追求悲剧性强烈的爱情，那些带着些许虐味儿的爱，因为，在你的潜意识里，爱必须伴随着痛，否则就不是真爱了。
“我的问题是，这样爱一个人，真的有那么过瘾吗？”
小艾彻底沉默了。
她依旧胸前起伏，情绪很激动，我希望她可以继续爆发，对我吼叫，但是，在关键时候，她仍然习惯压抑自己。
“小艾，每个人对于爱的理解以及爱人的方式都各不相同，我并不是在审判你该不该用这种方式去爱一个人。如果疼痛的爱能够给你最大的幸福感，那么你大可以去追求，去体验，你说你担心失去他会更加痛苦，我只想问你一句，难道，你就不担心，这种痛苦最终会演变成一种爱的业力吗？”
“爱的业力？”
小艾似懂非懂。
“当习惯转化成一种固定的模式就很难再改变。
“你很可能会彻底丧失用正常的方式去爱一个人的能力，而只能选择那种给你带来痛苦的爱情，你会强迫自己对痛苦忠诚，持之以恒不断地追求这种痛苦，甚至成为毕生的爱情目标。等到无数次循环交替，周而复始之后，你对痛苦就会产生免疫，它不会再让你有任何快感，甚至没有感觉，而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一种固着的爱情模式，彻底成为‘苦恋、单恋、甚至婚外恋’的终身俘虏。
“而事实上，圣杯女皇一旦出现逆位，就意味着爱在往恨的方向转变。”
“不，我不恨他。”
小艾毫不犹豫地打断我的话。
“恨意的萌芽总是萌发在爱的土壤里，四年没有回报甚至没有任何回应的爱情，是一种极其挥霍的自我情感消耗。我很佩服你敢于挑战自己的底线，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底线是存在的，而且现在的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踏破这层底线。总有一天，你对他的爱会彻底耗竭，那一刻，恨就跟着来了，如果再换一个角度，既然爱还在，那么，我可以相信你真的永远都不会恨他，或者，你永远都不允许自己去恨他，那么，你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不停地恨你自己。”
小艾眉头深锁，很努力地，想要静下心来思考我说的话。
她开始感到不确定，这种不确定不再围绕那场单恋转，而是集中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你在预测我的未来吗？”她战战兢兢地问道。
“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本事，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你种了什么样的因，就会结什么样的果，这是宇宙万物更新发展的定律，也就是神秘学领域所探讨的所谓个人业力。”
“我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恨自己？”
“因为你付出太多，却又无法得到，试问，你要如何平衡你自己的负面情感？”
“你指的是嫉妒和怨气吗？”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那些情绪时刻干扰着你的生活，它们有着各种各样你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名称，这些负面情绪一旦积累到一定程度而没有合理的宣泄疏导渠道，就会凝聚成另一种强大的业力，例如，惩罚。”
“惩罚他？还是惩罚我自己？”
“这很难说，从牌面看，你还没有到那个阶段，但是，出现宝剑八已经是一个很危险的临界点了。”
“我不会惩罚他，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不会，不等于不想，但是，你的确做不到，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也谈不上任何背叛，你说服不了你自己。”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纯粹是自己和自己在玩儿？”
“这么说有点极端，不过，的确说明白了这份感情的内核。”
“我在情感上长期处于不平衡的状态，但是又不能惩罚他，所以，最终，矛头会转向我自己。”
“很有可能。”
小艾的目光忽然异常认真了起来，她确定自己已经触到了问题的核心。
“好吧，给我一个明确的暗示，我想要知道，再这么发展下去，我会变成给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小艾半好奇半畏惧地问道。
“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圣杯女皇，那么，当你在情感上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很可能会纵情声色，鄙视爱情，让两性关系变成一种权力的角斗场。要让逆位的圣杯皇后重新敞开心扉，是非常艰难的过程，要让倒立的圣杯皇后忘记过去的伤害更是难上加难，因为，永不原谅，永不忘记，是她们不约而同的宣言，对她们来说，情感的愈合是极为漫长而艰辛的，只因她们会拒绝一切支持，就像她们决定从此不再付出。那时候，你的爱情命运就会彻底变成一潭死水，没有人能够再将它燃烧起来。”
“因为，我把爱提前用光了。”
小艾瞬间顿悟，脱口而出。
“爱情何其宝贵，为什么要如此透支它？甚至，不惜冒着丧失爱之能力的风险？”
分析至此，小艾已经完全清楚自己的状况了。
“难道，我真的无解了吗？”
“爱情的‘命运之轮’能否重新转动，还是得从宝剑八说起。”
“这张牌实在太让人绝望了……”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小艾一下子失去了所有信心。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它真正的力量藏在哪里。”
我淡然一笑，感觉有一束阳光正偷偷地照进小艾的心坎。
“他究竟在哪儿？”
“命运停留在哪儿，就会遇见哪儿的人。”
“宝剑八的力量究竟在哪里？”
小艾很着急，我却显得异常淡定。
“你觉得一个陷入宝剑八境地的人，还能够为自己做些什么？”
小艾拿起TAROT牌仔细看。
“这个女人不仅被捆绑，而且还蒙蔽着双眼，周遭被剑尖朝下的宝剑给封锁住了，动弹不得，她唯一能做的是……想。”
“想什么？”
“想自己该怎么办？”
我微笑，摇头。
“与其说想，不如说思考更加正确。”
“思考什么？”
“思考我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思考除去五感和肢体自由之后，我的身体里还剩下什么是可以‘动’的。
“所有的正位八号牌都是力量的象征，宝剑八的力量在于，给你一个摒除杂念，向内探索的机会。在困境中，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探索自己，所有的答案和转机，其实都在我们自己身上。
“事实上，自从你有兴趣和我玩一把TAROT开始，我们一直在做这件事。”
小艾这才意识到，她陷入了我善意的“圈套”中。
“你觉得这一路玩下来感觉如何？”
“哦，清醒了好多！”
“很好，那我们再继续来说说这张宝剑八。
“宝剑八里的女人，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局面，她并不惊慌也不害怕，因为，她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终于，可以倾听自己内在的声音了，这种能力，本身就是一股最强大的改变自我的原动力。TAROT宝剑八最核心的意义在于告诉你，是时候走进自己内心的世界，去聆听那里面的声音并对它发出强有力的指令了，如果你想为自己的命运扭转乾坤，或者为自己困顿的人生做出一个有效率的决定，那么，是留心你的自我精神层次的时候了。”
“绝处逢生！”
小艾的眼睛蓦地掠过一道惊喜的光束。
“就是这样的感觉，你一旦体会到这种力量，宝剑八就变成逆位的了。”
“逆位比正位好吗？”
“TAROT小阿卡纳牌组中的宝剑牌，有三分之二都是逆位比正位有利。”
“逆位的宝剑八意味着，你已经找出了解决之道，并坚持你所做出的决定，就能够改变困境。这张牌的逆位，也预示着最坏的状况已经过去了。”
小艾点点头，心情看上去好多了。
“说完宝剑八，再来说说这张圣杯五吧，你应该记得，这是你抽到的第一张牌。”
“没错，就是这张。”
“其实，这是一张很悲伤的牌。”
“哦？我怎么没看出来？”
小艾重新拿起圣杯五，再一次体会它。
“现在，好像有一点了。”
“能不能告诉我，牌面上什么样的信息给了你那种悲伤的感觉？”
“止水。”
“画面上，湖中的水是静止的，没有任何流动感。”
她完全进入了TAROT净化心灵内核的世界。
“圣杯牌组通常描述的是情感和人际关系，水，亦是人类情感的象征，心如止水正是圣杯五的核心意义。”
我没有继续解释下去，小艾眼下的状态很棒，我不想冒冒失失打断了她和TAROT之间的链接。
“还有，河滩上那些破碎的玻璃片，让人感觉很悲伤。”
“那是情感受挫的象征。”
“女孩为什么只看着手中的小金鱼？她身后，河滩的一角明明还放着一只鱼缸啊？里面有两条小金鱼呢。”
“因为她在情感的挫折中迷失了自己，以为那是自己唯一仅有的东西了，所以她放不下，也看不见还有别的机会。”
“小精灵在做什么呢？”
小艾终于注意到了那只悬浮在女孩眼前的小东西。
“它在不停地对女孩耳语，试图让她看见遗失在身后的希望。”
话音刚落，小艾便抬起头来看我，眼里闪烁着重新流动起来的熠熠光辉。
“我觉得，你就是我的小精灵。”
我恬淡地对她笑。
“如果你希望我是的话。不过，这张牌可是你自己解读出来的哦，我倒觉得小精灵一直躲在你的身体里，我的任务，不过是帮你擦亮眼睛，好让你看见它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还从这张牌里看到一丝后悔。”
我再次惊讶于TAROT对人性内在深层次精神能量的渗透力，当然，一半得归功于小艾极佳的直觉感应度。
“圣杯五是一张因为境遇突变或无法改变而长期陷入失落、悲伤、后悔不已的牌。正位，暗示着当事人在用一种退缩的方式在处理这些情绪，而TAROT中所有的五号牌都暗示着某种心胸狭隘所造成的冲突，在圣杯牌组中，这种冲突是向内的，也就是说，是针对当事人自己的，也正因为心胸狭隘，才会让我们那么专注于我们的痛苦。”
“所有五号牌的逆位都比正位有利，圣杯五如果逆位的话……”
我特地把桌上的纸牌逆转，我感觉，小艾已经踏上了逆位圣杯五的台阶。
“反而是一张比较正面的牌。意指当事人已经学会了如何渐渐释放掉悲伤，并意识到身边一直存在着机会，只要敞开心扉，接触这些机会，就可以将他带回情感稳定和满足的平衡状态。逆位的圣杯五代表当事人已经明确知道让感情和精神重新茁壮的机会在哪里，尤其是当他经历过了失落与悲伤的沉淀期之后，得到了成长，也了解了自己对情感的最终期待，自然更容易看清并确认达到自我满足的新途径在何方。换言之，你已经敞开心房准备迎接新的爱情，并重新回到圣杯四去精通有关爱情的其他课题，从而体会到久违的内心世界的安详与宁静。”
小艾的脸上浮现起暗潮汹涌的触动。
“那正是我一直渴望的状态，可我感觉，自己似乎离它还很远很远。”
“重要的不是你现在能不能达到这个状态，而是，你已经在往这条路上走了，这已经是一个突破性的改变，一旦踏上这层台阶，以后的路就会好走很多。”
“可是，我的机会究竟在哪儿呢？”
“这得看你相不相信‘他’的存在。”
“哪个他？”
“我们来做一个假设，让时光走得飞快，快到十年之后。设想一下，十年后，当你再回过头来看这段长达四年的苦恋，你会发现些什么呢？”
小艾的目光离开了TAROT，离开我，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这对她而言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时刻。
“我想，我不会后悔爱上他。”
“很好，还有没有别的？”
她继续默默沉思。
我打算给她一点暗示。
“人生中的任何一段感情，一定都有它存在的意义，你之所以爱上他，难道不是因为他具有圣杯国王典型的人格魅力吗？”
“是啊！”小艾惊觉。
“我爱了他那么久，为什么就从来没想过他为何如此吸引我，让我无法自拔，难道，这段感情是为了让我看清楚，什么样的男人是真正值得我去爱的？”
“我并不知道这段苦恋最终对你的人生意味着什么，更何况，这是一个十年后才可能出现的答案，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圣杯国王很多，绝不可能只有他一个。”
小艾的眉头顷刻间松开了，紧接着，又落寞了起来。
“可是，属于我的圣杯国王，他究竟在哪儿呢？”
我歪歪嘴角，耸耸肩膀。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个人的命运停留在哪儿，就会遇见哪儿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得先走出我现在的命运，才能遇见那个对的人。”
“动作得快哦，那个人可不会一直在那儿等着你，因为，这世界上的圣杯女皇也绝不止你一个。”
小艾的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
“事实上，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始命运，这场单恋，或许就是你原始命运中的一场爱情考试，其目的绝不是为了沉沦，而是重生——为了颠覆原始，创造出新的命运轨迹。关键是，你相不相信，那个真正值得你爱的人也在努力，如果你相信，那么你就会不顾一切地去调整自己的命运，直到遇见他为止。”
“我只要努力，就一定能遇见。”
她很肯定地对自己说，没有任何怀疑。
“好奇怪，这一瞬间，我有一种难耐的感动。”
我看见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晶莹剔透的波光悬浮在她美丽的瞳孔上。
“我知道那种感觉。”
这句话，一定得让她自己说出来。
“生活真美好。”
“是啊，生活真的很美好。”
小艾停摆已久的爱情，终于，重新启动了。
4．“爱上不该爱的人，往往是因为太孤独。”
“没有爱的时候，要相信孤独，因为，他是你最体贴的恋人。”
小艾的咨询，并没有就此结束。
为了不让情感陷入反复不定的漩涡，小艾提交了辞职信，并开始寻找新的机会。
我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当机立断。
虽然，那个工作环境已经形成了一个阻碍她情感成长的负性业力圈，但是毕竟也有着她累积四年多的职场资源，不免让人惋惜。
小艾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我觉得，那是自我改变必须付出的代价吧，因为我知道他目前还会影响到我，毕竟我的圣杯国王还没有出现，如果留在原地，我不敢保证我不会重蹈覆辙。”
这确实是我担心的问题。
与负性磁场隔离，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方法。
但是，那事关小艾的职业生涯，我不可能对她提出类似离职这样的建议。
“当女人下定决心要追求自己幸福的时候，能量真的好强大。”
“那可不。”小艾很骄傲地对我抬起下巴。
再见面时，她已经在一家知名出版集团里担任市场营销部助理了。
“我发现，改变自我，是会带来连带效应的。”
“怎么说？”
“其实，我一直想进入图书出版行业，却苦于没有机会，原本只是想换个工作环境，好让自己尽快从这种不正常的感情困扰中解脱出来，没想到，‘命运之轮’一转就转到另一个全新的人生轨道上去了。”
“打破一个长达四年的旧业力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重新建立一个新的良性循环，真的很不容易，但是，你做到了。”
“这只是一个转折点，我不过是拐了一个弯，一切才刚刚开始。”
小艾说得没错，未来的路上，还会面临各种新的问题，但我依然要恭喜她，勇敢地完成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燃烧，从一只羽翼渐衰的天鹅，蜕变成了一只年轻的凤凰。
“我想再继续体察一段时间，可以吗？”
“当然可以。”
看来，我还得保持一段时间的“拐杖”身份，来帮助小艾巩固她的人生新角色。
“是否需要重新设置一下咨询的主题？”
“这个我已经想到了。”
“说来听听。”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我还存在着些许困惑。”
“通过这段时间的TAROT咨询，我开始体会到，这个男人和这场爱情对我的意义，但是，有些原始动机，我还是不太明确。”
“例如？”
“例如，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健康很开朗很活跃的人，也没有遭遇过情感上的巨大创伤，为什么偏偏会在那一年爱上他？而今蓦然回首，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好像突然间，就把自己给弄丢了。”
“这个比喻很有意思。”
“我想知道为什么，老实说，这不太像我，为了避免以后再不小心把自己丢掉，我得更加深入地了解一下，促使我突然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情感的潜在动机。”
“以防后患。”
“没错！”
我笑着点点头，
“那我们先摸张牌来看看，那一年的你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中。”
我要求小艾沉静片刻，让记忆的时光倒流到大学毕业实习的那一年中，然后，抽一张牌。
牌面是逆位的隐士。
“这家伙在干吗？”
小艾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隐士牌极为空灵的沉寂感。
“你觉得他在做什么？”
小艾拿起牌来仔细端详。
“他提着一盏灯，在寻找什么东西。”
“寻找什么呢？”
小艾默思，自省。
片刻，她抬起头来问我：“他为什么叫隐士？意指一个与世隔绝的隐居的人吗？”
“这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隐士牌指的是一个正处在深思熟虑中的人，他透过冥想、内修、日记、投身大自然或与专业的心理谘商师探讨他所无法深化和理解的心灵讯息。”
“但是，我当年似乎不是这样的状态，毕业那年我马不停蹄地忙着，几乎没有任何自己的时间，冥想内修根本不可能，就连朋友聚会我都很少参加。”
“所以，你的牌是逆位的。”
这张TAROT，相当准确地重现了小艾当年的生活状态。
“过多的忙碌，而无暇照顾自己的内心，很可能累积深层次的孤独感。”
“这张牌的确显得很孤独。”
小艾不知不觉地点着头。
“大多数TAROT分析师，都会把隐士牌解读为一段与自我独处的孤独期。事实上，这是一张处于平和状态的牌，安静的反省，对于我们深入了解自己的人生是非常重要的日常功课，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必须的自我学习，当然，我现在说的，是正位的隐士牌。”
“那么，逆位的隐士是否暗示着我当年错过了一个自我学习的好机会？”
“正是。”
小艾已经可以做到在没有任何引导下，充分地与TAROT建立起紧密的心理链接了。
“逆位的隐士牌，意味着你加重了自身的工作量来掩饰一种人性基本的恐惧，而导致你没有时间来反省你的人生。”
“什么样的基本恐惧？”
“孤独。”
小艾默默思忖，耐心体会这个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词语。
“无法面对孤独的人，不善于和自己相处，只能依靠外在的忙碌和不断地给别人承诺，达成没完没了的现实人生目标而让自己免于应付内在心灵的饥饿与精神空虚，还有，深层次的不安全感。”
“那一年，我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一个外地学生在上海打拼，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想到父母培养我这么多年，总想为他们做出一点成绩，第一步就是能够找到一个好的工作，在上海扎根落户。当时，我给自己的目标是，三年内购车，五年内买房，然后接我的父母来上海住。”
“但是，一辆车和一栋房子，并不能给你带来真正的安全感。”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当时的我，并没有想那么多。四年后的今天，我有房有车，可以说是提前完成了目标，但是，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我依然觉得很孤独。”
“孤独有时候很可怕。”
小艾低头沉思。
“真的，很可怕……
“尤其是，你孤身一人，遇到困难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候。”
“他照顾过你吗？”
我指的自然是那位体贴的圣杯国王。
小艾的眼眶忽然间泛起潮红。
“当年，公司里的外地女孩不多，我难免受到排挤，他是个好老板，非常照顾我，我能有今天的成绩，全靠他的支持和鼓励。”
圣杯国王的体贴是细腻而含蓄的，有时候，一句幽默的调侃就足以抚平受伤的自尊，抑或，无意间的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能为脆弱的心灵激活前进的勇气。那种细致入微的呵护，透露出的，是一个成熟自信的男人骨子里的平和与温柔。难怪，TAROT称圣杯型的人是标准的“治愈型”人类，很多都很适合做心理治疗师，因为他们拥有能够在一瞬间“抚慰人心”的神奇力量，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真的很难忘记他，在那段特殊的日子里，他是你唯一的精神支柱。”
小艾点点头，顷刻间，泪如雨下。
我感同身受。
这份爱，实在有太多点滴，太多回忆埋藏在她心里，而且，永远都不可能忘怀。
“别强迫自己忘记爱情中美好的那一切，把它们好好地珍藏起来，那是你人生中非常宝贵的财富。”
过去的种种，翻江倒海地奔涌而出。
小艾尽情地流泪，尽情地缅怀。
也许，这对她来说，是此生最后一次，对他沉默的告白。
“原来，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往往是因为太孤独。”
我听见她的语气里有轻微的自责。
“这很正常，你完全不需要因此而责怪自己。
“孤独多半都是令人畏惧的，当我们孤独的时候，就会渴望依附在什么人的身上，哪怕那个人并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了解此时此刻的孤单，是人生旅途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们无时无刻不会陷入孤单中，与其害怕，不如面对，学习与它共处。”
“对我这样的单身女孩来说，真的好难啊……”
小艾的内心深处，至今仍残留着当年毫无安全感的尘埃，而今，她已然明白，那位迷恋多年的圣杯国王只是一个在恰好的时间恰好出现的“人生过客”，那份长达四年的爱情80%的情感来自于“移情”。
海市蜃楼终于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留下的，只有那些好久好久都没有看见的，隐藏在小艾内心深处流浪多年的孤独感。
我不禁唏嘘，对这份爱而言，这样的结局是否有些太过残忍？
“看来，要得到幸福，首先就要学会独处。”
情绪渐近平复的小艾，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一股连我都不熟悉的崭新能量，潜移默化地在她体内涌动。
“因为，在我还没有遇见真正的他的时候，孤独是无时无刻无所不在的。”
我点头，由衷地对她展露笑颜。
小艾强大的自愈力深深地打动着我的心。
“那么，就给孤独留一个房间吧，偶尔学做一个隐士，和孤独谈一场恋爱。”
“这个比喻好形象好温暖。”
小艾将桌面上的隐士牌变成正位，再次用心体会TAROT所蕴含的深意。
“现在，我感觉，他提着那盏灯，是为了寻找另一盏灯。”
小艾的感应完全正确。
“隐士的确在寻找另一盏灯。
“一盏可以照亮天幕之星的灯。
“天幕之星是宇宙中的第一颗星，传说，只要找到了天幕之星，就能够照亮一个人的心灵。每个人，都渴望找到自己的天幕之星，但是，往往只有处在正位隐士状态的人，才能够做到。”
“最后，他找到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隐士终于明白，天幕之星不在天上，而在他自己的心里。”
“天幕之星，其实就是我们心中的孤独之星。”
“一个习惯在孤独中思考与冥想的人，在遭遇任何疲倦、无力的困境时，都会很自然地拿起隐士手里的灯，引领自己从现实的纷扰杂乱中抽离，回到孤独的房间里独处。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内省与探索的过程，目的在于澄清此时此刻的自己：我是谁？我正在做什么？什么是我应该坚持的？什么是我早该放弃的？隐士，也可能象征着你生命中的一个长辈，或朋友，或精神导师，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在人生的道路上遇到一个隐士般的引路人。就算遇到了，也不要指望他会带你上路，隐士只会分一盏灯给你，为你指出你该往哪条路上去寻。也不要去问隐士你的天幕之星在哪里？丢掉的是你，找回的也应该是你。倘若，一味地躲在隐士的庇佑下不再前行，那么，黑暗必将来临，只因，明灯不会永远为你照耀，只有找到你自己的天幕之星，黑夜才会过去，黎明才会苏醒。”
“所以，是时候放开那位曾经引领我上路的圣杯国王了。”
小艾的脸上没有任何痛定思痛的觉悟，放开他，对她而言，已经变成一件顺其自然的事。
超越一段情感，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就像她曾几何时，在刹那之间，无可救药地爱过他。
“没有爱的时候，要相信孤独，因为，他是你最体贴的恋人，会给你最真挚的勇气去面对未来的生活，让你时刻积累自己爱的能量，不断地在体内循环滋养，然后……”
“把它献给最爱的人。”
小艾很自然地接过我的话，眉宇间闪烁出愉悦幸福的光华。
真正的幸福，永远都是把最好的爱留给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