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企业培训多年的Catherine是个很精彩的女人。
此女家世显赫,在媒体上露脸的时候,总是粉妆精致通体名牌,不熟的人尊称她为“社交名媛”,此言一出口,便没了下文。
Catherine是最讨厌“名媛”这个头衔的。
“中国富二代就快变成‘废物’的代名词了,80后怎么了?有钱人怎么了?不靠父母的富二代比比皆是,凭什么让我们做冤大头?”
Catherine愤愤不平,并且将所有类似于鄙视富二代的隐晦代名词都归结为“财富歧视”这一个词。
Catherine是标准的“金汤匙愤青”,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为了摘掉“名媛”的头衔,从此谢绝一切媒体的采访,把父母的光环彻底甩到人生的起跑线外。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成为了她人生的新课题,而心理咨询行业,便 是她大举挺进的第一个目标。
很快,Catherine便开始面临现实的考验。
心理咨询行业在中国才刚刚起步,专业起点高,市场水分多,且不说心理咨询师执照的培训,光是坊间的那些“光怪陆离”的培训课程就琳琅满目得让人眼花缭乱,价格更是毫无底线可言。Catherine依靠自己的力量和经验摸爬滚打了一阵后发现,这份事业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容易,于是,辗转找到了我,问我可否开创一个将TAROT和心理学完美结合的先例。
其实,将神秘学融入心理治疗的大师古往今来皆而有之,而中国心理学的普及程度还停留在盲目跟风的小学生水平,知之甚少,例如,人本主义精神分析大师荣格先生在研修神秘学多年之后,便将曼陀罗运用到了精神分裂症的治疗中,并取得了惊人的成就。我相信,致力于研发神秘学与心理学结合项目的同行不止我一个,只是个人风格与钻研的领域不同罢了。于是,我告诉Catherine,我是擅长自我修为的TAROT心理咨询,以开发个人潜能、调整人生综合指标为主轴,着眼于为来访者量身定做TAROT灵修课程,而我的另一个身份是专业作家,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参与基础普及的工作,仅有的几位学生,也是具有心理咨询师执照并且在心理学行业颇有建树的年轻人。与Catherine会面交谈几次之后,她便对我的工作状态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坚持要来旁听我的专业TAROT分析师的私人训练课程。我和学生之间的互动重在随缘,为了确保良好的研修状态,我们上课的时间通常都很随意和机动,在连续旁听了一个月之后,Catherine决定与我合作。
星语TAROT工坊在她的酝酿下营运诞生,开春后,Catherine便开始执行一系列的TAROT自我体验沙龙活动,邀请我来担当主持人。在求质不求量的观念上,我们不谋而合,于是,沙龙活动便控制在5-8名来访者的小范围内,我的任务是必须让每一位来访者在TAROT活动中不仅仅体验到神秘学工具的智慧与奥秘,还必须对自己的人生境遇有些许新的体会。
从春季到隆冬,我们每周至少2次游走在上海的几家私人会所和居家式的咖啡馆里,为工坊的固定来访者举办各式各样的主题沙龙,忙得不亦乐乎。那段时间,Catherine还自发组织了一个优秀的富二代社交俱乐部,每个周六的下午,便是俱乐部的专属TAROT时间,也是在这群充满了创意与头脑的年轻人的启发下,我得以研发出一系列颇有特色的TAROT灵修课程。
那是一群真正的凤凰之人。
要抛却财富与社会地位的耀眼光环对他们来说并不容易,富裕家庭对孩子的“名利继承”压力绝不会亚于中产家庭对孩子“高学历高收入”的要求。
Roger是在圣诞节前夕偶然加入到俱乐部里来的,当时,Catherine提出能否在圣诞节,为大家量身定做一次以金币牌为主诉的价值观体察,目的在于深层次地解析各自的价值底线,突破一些现有的瓶颈。
体察价值观底线,是一个极为勇敢的挑战,为此,我准备了很长一段时间,由于成员们的身份较为特殊,为确保私密性,Catherine把活动安排在了卢湾区的一家私人红酒会所内,那一晚,对我而言是一次十分珍贵的体验,至今仍记忆犹新。
而我们第一次认识Roger,是从一张金币九开始的。
1. 爱上钱,并不是一种罪过。
圣诞之夜,会所里的气氛异乎寻常的雅致。
我刻意回避了俱乐部的晚宴。
在TAROT介入前,必要的情绪放松是极为重要的一个环节,Catherine是营造松弛氛围的高手,我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如期出现就可以了。八点左右,我准时抵达会所楼下,和我同坐一部电梯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长相十分英俊的年轻人,他看上去衣着朴素,眉宇间有一股难以遮盖的“昂贵的杀气”,我下意识地低头,他左手腕上的一块瑞士名表恰到好处的泄露了天机。电梯到了三楼,他很有礼貌地让我先走,我微笑地点点头,抬眼望去,五六张熟悉的面孔已经围成一圈安然入座了,英俊的男人紧随其后地走出来,我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惊讶的表情似乎已经意识到我就是那位应邀而来的TAROT分析师。Catherine特地留了一个位子给这位英俊小生,有新人加入,自然免不了自我介绍的开场白。
“我姓罗,大家叫我Roger就可以了。”
“目前的工作是?”
他停顿片刻,似乎有些不好说。
“刚刚结束一家公司,正在筹备另一家新的公司。”
大家微笑鼓掌,Roger的坦率让气氛越发轻松起来。
我注意到他的神色与电梯里不同,笑容有些勉强,“昂贵的杀气”很自然地隐蔽起来了。
我在速写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
“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大家抽取的TAROT牌很出乎我的意料,桌面上所有的金币牌清一色都是逆位的,而桌面上的每一张面孔都热切地期待着我的分析和解读,桌面上的TAROT牌毫不质疑地告诉我,这里面隐藏着一个比解读当下的牌意更为重要的议题。
“谁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那么讨厌钱?”
我果断地抛出了一个直中“要害”的问题。
一桌人期待的热情,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而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局面。
“我并不讨厌钱啊。”
一位长相很可爱的逆位金币三小姐忍不住说道。
我保持沉默,耐心等待着防御气氛有所下降。
“我承认我讨厌钱。”
一位略显老成的男子把面前的TAROT牌向我这边推了推,冷静地开了口。
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他的牌面上。
逆位的金币二。
“说说你讨厌的理由?”
他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上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气氛渐渐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TAROT说,你最讨厌的是面对有关金钱的选择。”
“一点不错。我好像一辈子都在面临这样的问题。”
金币二意味着和金钱有关的选择题,而这位名叫Jason的富二代拒绝做这样的选择题。
金币二先生和我们分享了他自己的一些故事。
从小到大,每当Jason提出要求的时候,他的父母总是在他的要求范围内先过滤掉那些他们认为不够格的,然后再交给他挑选,轮到他的时候通常都是二选一。
“你感觉自己从未真正地拥有过选择权。”
“我没有享受过那种自己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然后按照自己的意志去选择的过程。”
“所以,面对选择,你毫无自信。”
我必须把选择的定义延伸开来,纯粹使用金币牌本身就带有一定的投射。
“是的,因为我不知道,对我来说,什么是真正的好与坏。”
“这么说,你并不讨厌钱,只是讨厌面对人生中的各种选择?”
有些人不约而同地点头,Jason却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也不完全正确,我不喜欢钱是真的。”
“这个稍后我们再继续讨论,先来说说这张金币二。”
“事实上,金币二除了选择,还有更深层的含义。金币二探讨的是关于物质世界的二元性,落实到金钱的部分,便是一块硬币的两面,一面是金钱的主人,一面是金钱的奴隶;一面是赚钱的姿态,一面是花钱的速度;一面是对财富的渴望,一面是对富有的恐惧等等,但这都不是金币二的核心意义,金币二试图告诉你的真相是,所有的‘两面’都是同时存在的,无论你倾向于金币的哪一面,你都必须去体察与之相反的另一面,只有看清楚想明白了,这道题才有得解。”
Jason沉思片刻,抽回了他的TAROT,仔细端详。
我建议他将牌正过来看一看。
“牌面上的这个小丑踩着一辆独轮车,手里端着两块金币,试图保持一种平衡状态……我想,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
Jason看上去略有斩获,大家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我给了大家十五分钟的时间好好去体会自己手中的这张TAROT牌,并鼓励大家互相讨论。
这期间,Roger显很孤立,他聚精会神,不和任何人说话。
讨论结束后,大家的目光很自然地回到了我的身上,我不急着想要告诉他们那些牌面的意义,刚才的话题只进行到一半,于是,我便回头去问逆位的金币三小姐。
“Coco,你现在可不可以说说,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金币?”
“我想我不是那种真的特别讨厌钱的人。”
Coco很烦恼,她找不到一个可以准确表达自我的方式,眼前的逆位金币三对她来说真的很陌生。
“让我来猜猜……”
我故意停顿片刻。
“你讨厌的,应该是建立在金币上的人际关系。”
Coco的眼睛蓦地一亮。
“你怎么知道?”
我微微一笑:“是你的TAROT告诉我的。”
“金币三,通常意味着金钱上的合作关系,但是,作为一张纯粹的个人价值观体验牌,所谓的合作关系便可以延伸到你周遭的人际关系。”
“哦,你错了,Coco可不是一个热衷于花钱买友情的人。”
Catherine迫不及待地想要为Coco辩解,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假。
“我并没有说她是这样的人,而是,她讨厌用这种方式和别人建立关系。”
“因为我看得太多了。”
Coco恰到好处地接过了我的话。
Coco的父亲是某房地产上市公司的副总裁,考大学那年,Coco的志愿是中央美院,但是,母亲却坚持要她报考复旦国际政治经济系,官场文化对她父母的事业来说至关重要,作为独生女的她,在反抗无效的情形下,痛苦地完成了四年的学业,当父亲要求她继续攻读法律的时候,她决定摆脱天鹅的命运,那是她的第一次“浴火焚身”。
“和Coco交朋友千万别谈钱,那是她的‘死穴’。”
众人立刻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没错没错,她对朋友慷慨到不行,你一跟她提AA制,她就跟你急!”
Jason边笑边说,Coco立刻红了脸。
“AA制有什么不好?”我问Coco。
“大家都是好朋友,为什么要计较这些钱呢?”
“那不是计较,是尊重。”
Jason振振有词地加重了语气。
“过度的慷慨,本身就是一种控制。”我提醒Coco。
“朋友之间交往是谈感情的,钱算得了什么。”
Coco依旧坚持朋友之间谈钱,是很伤感情的事。
“那凭什么一定要你请客呢?难道我们都没有钱吗?”
逆位金币六先生忍不住插嘴。
Coco一时间语塞,脸色很不好看。
我打算趁机转移一下目标。
“金币六先生,说说你对金钱的看法。”
那位金币六先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大方地将身体往椅背上安然一靠,感觉似乎很自信。
“我和他们都不一样,我喜欢赚钱,但是,不喜欢为了赚钱而去赚钱。”
“好精准的牌意解释。”
我微笑地对王先生竖起大拇指。
金币六代表的正是标准的金钱雇佣关系。
“王先生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我想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目前还没有想好叫什么名字。”
“他可是我们圈子里学历最高的人。”
“500强挤破脑袋想要的高级人才。”
王先生有点不好意思,这些评价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而他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王先生是一位标准的富二代资优生,麻省理工大学双博士,曾经为不少知名企业创造过销售奇迹,上过无数商业杂志的封面,两年前,突然从高薪高职的尖峰上激流勇退,就此告别了身价百万的职业经理人舞台。
“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所以你退出了?”
“我觉得你很傻。”
Roger在这个时候,很意外地插了进来。
“我不这么认为。”
王先生对Roger摇头,一副他完全不理解自己在说什么的模样。
“我对你刚才那番话的理解是,你喜欢钱,但不喜欢为钱而工作,我的问题是,以你目前的资源和实力,为什么不选择独立创业,自己当老板呢?”
“自己当老板跟拿薪水的老板有什么区别?我不想我的人生再围着钱转,难道,就没有什么比赚钱更有意义的事了吗?”
“我懂了,你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Roger不屑一顾的表情让王先生脸上很挂不住。
气氛明显有点僵硬起来,我顺势把话题转移到Roger身上,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一旦错过,他很快又会不自觉地把自己隐藏起来了。
“Roger,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你的牌?”
Roger很坦然地把自己的TAROT牌放到中间来。
牌面是一张逆位的金币九。
“投资还是收获,这可是个难题。”
金币九硕果累累,看来,Roger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创业者,找到合适的VC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他很勤奋很努力,也不怕失败,从牌面看,Roger离成功的道路并不是那么遥远,最起码,他在这条路上已经跋涉了好一阵了。
“当然是投资重要。”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所以,你是我们这里唯一真正不讨厌钱的一个人。”
金币九的人永远都不缺钱,只是经常会犹豫要怎么用才好。
“我当然爱钱,钱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Roger对金钱的自信,让在场的其他富二代受到了不小的触动。
“听你们说了这么多,有一点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们和我一样都是在富裕家庭里长大的,多多少少都背负着一些金钱的负面效应,我的父亲在东北有庞大的产业,但是我十八岁就独自到上海来打拼,大学还没毕业就开了第一家网络公司,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甩掉富二代这个头衔,我觉得没有意义,那只是一个符号,关键是,我要的是什么?我现在正在做什么?”
我们沉默地聆听着,一股很强大的场能正在迅速地聚集。
“我要开创我自己的事业,建立自己的财富根基,我不会花那么多时间去想钱是个什么东西,我在乎的,是我的人生是否正按照我的方向在往前走。”
此刻的Roger神采奕奕,眉飞色舞,好像一只华丽的凤凰,突然间向我们张开了他巨大的翅膀。
“别开口闭口就说讨厌钱,你没这个资格,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不自信的表现,一个富二代低调、谦虚、慷慨,为什么在别人眼里就会被定义为虚伪?大家看看自己的口袋,我敢打赌,随便找样东西出来就会有名牌的标签,说讨厌,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弱,吃不起苦,没法往低处去生活,因为你从小到大的环境在这个地方。口口声声说讨厌钱,却根本不敢问自己没钱的日子要怎么过?所以,千万别说这种愚蠢的话,你需要钱,钱也需要你,这是生活,不是罪过。”
Roger的一席话犹如一面银光闪闪的镜子,在众人心里折射出一道异样的光芒,大家又再一次去面对自己眼前的这张金币牌。
“对于讨厌钱这个话题,大家是不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我感觉到周遭的磁场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
“恐怕,那是一种借口吧。”
王先生先开了口,他看上去比刚才淡定了许多。
“逃避认清自己的一个借口。”
我进一步澄清。
“你们都是想要改变命运的人,但事实上,你们现在所做的大部分工作,充其量是在抵抗命运,距离真正的改变还很遥远。
“讨厌钱也是一种无力的表现。
“这种无力感就来自于对改变的不自信。
“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Jason慎重地点了点头。
“有时候,我一个人,静下心来,会想,我到底能做些什么?改变命运的第一步,究竟该怎么做?”
Coco无比认真地望向我。
“我建议大家向Roger学习,认识那个最亲密的你,然后,敞开心胸去接纳他(她)。”
大家的目光再次转向了Roger,Roger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Roger和你们的不同之处并不在于他比你们更爱钱,而是,他接受自己身为富二代的身份,以及这个身份可能会带来的局限,这决定了你在命运中所处的地位与角色,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就如同金币二其实有两个面是一样的道理,我同意Roger的观点,爱上钱,绝不是一种罪过,关键在于,你如何看待钱在你人生中的位置和作用。我们不能说一个爱钱如命的人就一定是个守财奴,我敢说,全世界所有靠自己的努力获得成功的人个个都很爱钱。我们也不能说一个不爱钱的人就一定是遗世独立的智者,真正的智者一定是入世的,他比谁都明白金钱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的确如此。”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说到这里,今天的讨论便可暂告一个段落,大家似乎依然意犹未尽,于是,我们约定下周末继续探讨和金币有关的议题。
“下周还来吗?”
离开时,我刚好又和Roger坐同一部电梯。
“我第一次接触TAROT,很有意思。”
Roger点点头,淡然一笑,脸上不知为何浮起一丝陌生的忧郁。
“刚才,我说话是不是有点太冒失了?”
“没有,你说得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样子。
“其实,我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坚强。”
电梯打开的一刹那,他突然对我说道,再一次,在我内心留下了一个充满悬疑的问号。
2.“你们错了,我是一只屡战屡败的凤凰。”
第二次会晤,Roger提前了半个小时,手里拿着本创业励志书,独自一人坐在玄关的沙发上读。
那天下午我有个私人TAROT分析的安排,结束后便早早来到会所做准备。
Roger一见到我便放下书本,主动迎上前来。
“能不能让我先抽一张?”
“可以。”
“你想了解什么呢?”
我并不介意让来访者提前热热身。
“想知道我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个题目还真够大的。
我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我开始教他个人咨询洗牌摸牌的规则,让他静下心来想着和自己有关的事,然后随便切一张。
牌面展现的,是一张凝聚着高度精神能量的大阿卡纳牌——
正位的教皇。
“哦,这就是我吗?”
Roger看着牌面上那个神情肃穆、高高在上的“君王”,蹙起了眉头。
“我不喜欢这张牌。”
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直言不讳地说道。
“为什么?”
“他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Roger当着我的面,随手丢下教皇牌。
“一个很奇怪的念头从我的脑袋里一闪而过。”
“说来听听。”
我发现,当他单独面对我的时候,不仅没有了防御,反而还表现出骨子里的某种浅显的孩子气。
“这张牌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是因为让你联想到他,才感觉不舒服的吗?”
“好像也不完全是,说不清楚。”
“你和父亲的关系如何?”
“谈不上不好,也不算太好。我坚持独立出来创业,他一直都不是很赞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电话问我,是否考虑回到自己的家族企业来帮忙,他明知道我是不会回去的。”
“对此,你很有压力?”
“多少会有一点,他从不和我有任何正面冲突,也不会强迫我。我离家早,他基本上管不到我。不过,我们父子感情还不错,一直保持着稳定的联系,只是,每次打电话来,谈到最后,总会回到子承父业这个老话题上,好像他笃定我迟早会回去似的。”
“你觉得他很顽固。”
“是顽固吗?”
Roger反问我。
“我觉得他很强势。”
“教皇骨子里是很强势很权威的,而他的确也有资格这么做。”
“就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教皇在大阿卡纳牌中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精神领袖的象征,一个宇宙高等智慧的传承者、布施者与教育者。就像你父亲,他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在商场上,他有着和教皇一样不可动摇的身份与地位,又或者,他和教皇一样,拥有一种能让人仰视的气场,那是与生俱来的,这也是他能够取得成就的原因之一。”
“我知道你的意思,有些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天生大老板的腔调。”
我笑了,第一次听见Roger说这样的大白话,让我很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率真与可爱。
“看样子,你是不喜欢这种腔调的,它让你感觉很不舒服。”
“嗯,想要独立创业的人,都不喜欢被人压着,所以,我一定要开创一番自己的事业……”
“要彻底瓦解那个老教皇强悍的自信,最好的方法,就是用事实证明给他看。”
“没错。”
“可是,我们刚才的问题是有关你的,我想知道你抽牌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你的父亲?”
对这张牌我依旧充满着指向不明的疑惑。
“没有,完全没有。”Roger的眼神非常坚定。
“那这张牌指的并不是你的父亲,而是你自己。”
“错了,肯定错了,这绝不可能是我。”
TAROT不会出错,除非抽牌的人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别的。
我想要再次和Roger确认这个问题,但是,其他来访者已经一一就位,Catherine也跑来催我了,于是,我承诺Roger,活动结束后我们再找机会来继续探讨这张牌。
Roger的“热身”给了我一个灵感。
我把原本想要进一步体察价值观冲突的题目,改成了:“我的金币给我带来了什么样的命运?”,而且决定只用二十二张大阿卡纳牌来做体察。
大阿卡纳牌很可能真实呈现出在场各位富二代的人生现状与命运轨迹。
当时,我的确有些担心是否走得太快。
“认识自己”和“接纳自己”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有待解决,既然他们是一群准备好了要为自己燃烧的凤凰,那么,我就应该用同等的能量来对应他们高难度的挑战,若能顺利“闯关成功”,那么,等到真正面对命运危机的时候,他们才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点燃。
首先,我问大家,这一周有没有和我们话题有关的新鲜事值得拿出来分享?
Coco白皙的小手立刻就举了起来。
“这周发生了一件超级萝莉的事。”
“你能有什么萝莉的事?”
Jason打趣地问道,他们俩看上去感情很好,但又不像是一对情侣。
“居然没有人愿意跟我出去吃饭!”
Coco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的脸。
她的话音刚落,除我之外在场所有的人,包括Catherine,忽然间,全都忍俊不禁起来。
“你们是故意的吗?”
Coco没有生气,只是感到有些委屈。
于是,我让Coco第一个抽。
她的牌面是正位的恶魔。
“好可怕的牌。”
看到恶魔,Coco的脸色都发白了。
“其实没那么可怕,”我对她笑了笑,“抽到这张牌,你的确有些冤枉,因为你本意并非如此,但是,潜意识却开了小差。”
“什么意思?”
“你的朋友不愿意跟你出去应酬,是因为你花钱的方式和他们不一样,以至于他们总感觉好像会被你控制似的。”
“没有啊,我一点都没有这个意思。”
“我们知道。”王先生觉得Coco很无辜,于是,出来打圆场。
“可是,你的行为让别人觉得不舒服,你想,每次出去都是你请客,我们大家的条件都差不多,轮流请也就算了,只要有你在,你就禁止我们掏钱,久而久之大家心里就有了隔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猜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帮什么忙又不好意思开口?每次都要琢磨半天,太累人了。”
“我对你们没所求,真的没有。”
Coco很着急,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坐在她一旁的Catherine赶紧抱抱她肩膀。
“原因在于,你不肯承认金钱关系是人际交往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一段健康长久的关系一定是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的,我上次就说过,过分的慷慨也是一种控制,魔鬼牌往往暗示着一个人企图用金钱来操控某种关系的潜在动机。”
“你的意思是,我口口声声说讨厌用金钱来买关系,但实际上,我一直都在这么做着?”
“千万别这么说!我真怕你拿出一把西瓜刀,嚓嚓嚓,把我们全都砍了。”
Jason做了个很夸张的动作,气氛一下子又轻松了起来,我完全可以感受到,大家心里其实都很喜欢Coco。
但是,我不得不如实总结,Coco的价值观给她带来的现有的命运轨迹是“难以建立有深度的人际关系”。有趣的是,凤凰们总是会很勇敢地挑战那些“不可能的任务”,Coco目前个人事业发展的版图正在向公关界迈进,且困难重重,经常有一种好像自己并不值得被人家信任的感觉,我们都建议Coco还是先好好把自己的EQ分修成熟了再“闯荡江湖”。
“我真不能接受这样的我。”
Coco的眼泪当真流了下来,万般委屈齐集涌上心头。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小恶魔,那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我相信大家都能理解,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来告诉你他们内心的感受。”
“真的很为难,说了吧,怕伤到你,不说吧,又觉得憋得慌。”
Catherine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幸好有TAROT做媒介,好让我们能够以真面目来面对彼此。”
“所以,我们决定集体拒绝你的邀请,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你我们压抑已久的感受。”Jason恰到好处地做了总结。
“我想知道我心里的魔鬼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我一直都不知道呢?”
“潜意识,是内在人格最隐讳的密码。小恶魔则是我们性格中的一个不曾被觉察的烙印,烙印的源头往往来自于我们最熟悉的某种与人交往的模式。例如,Coco的父母因为工作需要无意中展现给她的‘花钱买关系’的模式,就是她人格成长的过程中所留下的印记。”
“这印记会跟着你一辈子吗?”
“当然会。父母给予我们最初的记忆,往往都是我们这辈子最深刻的印记。”
“虽然,Coco的意识层面很清楚地知道那是不对的,她也一直很努力地想要规避它,但是,从小到大反复耳濡目染的环境,已经在她潜意识的人格上留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烙印,毕竟Coco不是从小就在反抗它的,那时候,你也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于是,她越想要回避小恶魔,小恶魔就越会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
“那是一种不自觉的行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没错,所以,你没有必要对你不知道的事产生强烈的罪恶感,更无需没完没了地自我责备。”
“那就是一个小小的烙印。”
Catherine接过了我的话。
“而且,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Coco低头沉思片刻,突然站起来,挥手指了一圈大家的脑门儿,大声说道:“你们听好了啊,从今天开始,跟我出去,全部AA,谁也别想再占我便宜!”
顷刻间,笑声、掌声全都响了起来,那种充满了重生的喜悦与成就感,不绝于耳。
我庆幸自己没有低估凤凰的实力,看见另一个令人讨厌的自己,并当场焚烧自尊心,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但是,她做到了。
“了解自己是改变命运的第一步,我必须提醒你哦,要根除父母留给我们的小恶魔很可能是一辈子都完成不了的功课。”
“但是现在,我最起码知道它躲在哪里,就可以在它准备要跳出来捣乱的时候,冷不丁踹它一脚。
“TAROT真神奇。”
Coco忍不住举起那张魔鬼牌,似乎开始喜欢上它了。
“神奇的不是TAROT,而是你自己!”
我不得不赞叹凤凰敢于超越自我的勇气。
这时,亲眼目睹Coco完成了一小段脱胎换骨的Jason,提出他想要抽牌。
Jason的牌面是逆位的审判。
是什么导致Jason的命运陷入了一种不明确的混乱中?
我要求Jason再抽一张。
跟着出现的,是逆位的力量。
因为混乱而失去了原本的自信与力量,有关细节的小阿卡纳仍然没有出现。
第三张,终于出现了正位的宝剑二。
“Jason,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曾经错失过多少离你梦想很近的机会?”
Jason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愣愣地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想还是有必要先解释一下牌意。
“审判牌,意味着公正清晰的思维所带来的成功。逆位,暗示着判断与决策上的思路不清与混乱,显示出你虽然具有审判者的思路,却很难让它为你所用。我们上次已经讨论过你经常习惯性地回避和金钱有关的选择,因此,你的金币带给你现阶段的命运轨迹是‘无法把握属于你的机会’,你因此而失去了自信和燃烧的力量。”
听完我的解释,Jason的表情异常地惊讶。
“难以置信,我还从未对任何人承认过这件事,事实上,我的情况的确如此。这几年,在事业、情感、生活各方面我都曾经面临过很多次机会,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也下不了决心,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我很清楚机会不是每次都会眷顾我的,所以,我真的很想改变。”
“试试研究一下这张宝剑二。”
Jason拿起TAROT牌耐心体察。
“她为什么蒙着眼睛?”
Jason指着宝剑二上的女人问我。
那女子手持两把宝剑交叉于胸前,眼睛被布蒙了起来。
“蒙住眼睛是为了聆听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例如,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哦,这可是我活到现在一直没能想明白的问题。”
“好吧,我们来谈谈Jason性格中的小恶魔,你们觉得是什么呢?”
“逃避责任。”
Roger不禁脱口而出,大家的目光立即在他身上聚焦。
“不选择不等于想要逃避责任,我只是优柔寡断。”
“可你说你讨厌选择。”
“我是讨厌。”
“那就是逃避,因为只要你选择了,就得为此付出代价,就得承担起选择后的一系列责任,一项工作有一项工作的责任,一份感情有一份感情的责任,我们常说的那句话‘这是你的错’不就是在说这些个责任吗?你只是不想让别人对你说这句话罢了。”
Roger再次挺身而出扮演那个一鸣惊人的角色,在这种时候,咄咄逼人的“杀气”是很管用的,但是,对还没有心理准备接受真相的人来说,那种感受必定是又爱又恨、无比纠结的。
“你是在指责我是个没有担当的男人吗?”
Jason语气焦躁,显然是被他激怒了。
“我觉得Roger的意思是,你性格中的那个你所不认识的小恶魔,是个没有担当的男人。”
我希望这样的解释能够缓和一下他们彼此间的张力。
“我不喜欢选择,真的是因为我潜意识在不断地想要逃避责任吗?”
Jason在那一瞬间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自信心。
“我们都知道你为什么会讨厌选择,上次你已经说过了,选择对你而言是一种额外的负担,你抵抗的是被迫选择的负担,你父母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做的,因此你的人格烙印便是‘习惯性地让别人为你做出选择而不是你自己’。这个行为模式的原理和Coco一样,你的意识层面很明白那不是你要的,但是你做不了决定,因为潜意识告诉你不行,信息还没有过滤清楚,还不能做,小时候都是你父母先帮你过滤好的,难道不是吗?但究竟什么才是最合格最完美的过滤呢?你其实并不知道,因为这个规则从来就不是你定的,这就是导致你长大以后,一直死守着这个虚无规则不放的原因,因为你已经习惯了过滤,同时却又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所以,你永远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么说,我一直都是我父母规则底下的奴隶?”
Jason的眼底闪过一道明亮的光束。
“与生俱来的性格特质,让我们不断地束缚自己,并义无反顾地献上自己的忠诚。而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解开这种束缚,获得另一种新生。”
我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Roger,此时此刻,他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的触动。
“我认输了。”Jason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我必须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这该死的小恶魔已经严重阻碍了我的人生,造成我的命运车道严重拥堵。”
这三张牌确实非常清晰地展现了Jason的现状,我建议他试着再抽一张,问问TAROT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为Jason设置的最后一个问题是:
“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够有效地改善我目前的状况?”
大家很期待Jason的最后一张牌,好像等待打开一只潘多拉的魔盒。
牌面是正位的女教皇。
那一刻,我不得不再一次对TAROT所开启的智慧肃然起敬。
“女教皇的答案只有六个字:相信你的直觉。”
Jason懵懂地看着我的眼睛。
这句话对我们来说如此简单,对他来说却是如此地陌生,我容他独自细细品味,少顷,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豁然。
“从小到大,我从未相信过自己的直觉,每当我觉得应该这么做的时候,我总是怀疑,但我其实知道那是对的,很强烈地知道,但是,我从未相信过那一瞬间的感受。”
“那是因为你的恶魔让你的直觉长期处于封闭休眠的状态。”
“值得庆幸的是,直觉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一种思考技能,那是天生的,你可以压抑它,但是却无法阻止它工作。Jason要做的,只是释放它的能量,还它一个自由,它便会自己运作起来。最重要的是相信,你必须相信它一定能够给你一个可靠准确的答案,否则它是没有办法为你提供帮助的。”
“我还是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Jason感觉自己只是捡到了一块敲门砖,不免有些丧气。
“你想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吗?我打赌,恶魔还没铲除,你就先被噎死了。”
Coco一句话把我们全逗乐了。
“思维模式是可以慢慢启发训练的,首先是自信,你得相信自己可以改变,其次是意志力,坚持换一种方式去思考问题,然后是宽容,对自己仍然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反复的宽容。换言之,既要对自己严格,又要懂得如何在恰当的时候自我安慰,要知道,我们对自己本性的忠诚度几乎高于一切。”
“要不然怎么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呢。”
可不是,Catherine这话说得太对了。
Jason消化休息的当口,轮到了王先生抽牌。
一张逆位的愚人牌。
“哇,你可真是一个标准的盲目理想主义者。”
Roger悄悄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得意,他上次的判断果然没错。
“怎么说?”
“我劝你还是先把慈善基金会的项目搁一搁。”
“有这么严重?”
王先生对我的直言不讳感到非常诧异。
“你还没有准备好去冒险,原因是,你的历练还不够。”
“怎么可能,他在企业界叱咤风云了那么多年,绝对是个人物!”
“对啊,论人生经历,他比我们谁都丰富,做什么都应该会成功才对吧。”
大家立刻“围攻”起我来,我这才意识到,王先生是富二代俱乐部会员们心目中不可或缺的偶像,他代表着某种典范,承载着凤凰家族不可小觑的期望。然而,在我的眼里,这只凤凰的羽翼还停留在幼鸟的阶段,而今却迫不及待地想要飞了。
“我想,我们有必要讨论一下什么是人生经历,什么是生活历练。”
“不是一回事吗?”
“当然不是。”
Roger意外地插了嘴。
“人生经历说的是过去,你曾经怎样活过,那只能作为一种参考,生活历练告诉你的是当下,眼下,你正在如何活着,那是一个此时此刻的概念,每一秒钟都在发生的奇迹,生活历练会推动你不断地去思考,未来要怎么活。”
又是一语重击,他再次给我带来了莫大的惊喜,我甚至都有找他来当我的沙龙助手的冲动了。
“的确,王先生的人生经历是一张极为漂亮的成绩单,遗憾的是,一位人生课堂标准的优等生,但在生活课堂上,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留级生。逆位的愚人告诉我,你眼下的命运现状是‘从未活在当下的过去,让你无法感受到自我的需求’,所以我建议你不要轻举妄动,不明白自己要什么的人,做任何事都是漫无目的地游戏,结果只会让你的人生变得更加茫然,命运的机遇也会变得越来越渺茫。”
王先生看上去有些不服气,他很不习惯我现在的口气。
要说服一个资优生承认自己有问题绝非易事,需要采用更直截了当的锤击,不要给他任何拐弯抹角合理化的机会。
“好吧,所谓的生活历练究竟是什么?我洗耳恭听。”
他表情依旧自信满满。
“我想知道,生活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生活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笑了笑:“这句话太笼统。我还是换个问法好了,建立一个慈善基金会是你现在的梦想,那么促使你去实现这个梦想的动机是什么?”
“为了让更多的人得到幸福。”
“什么是幸福?”
“幸福是……”
我耐心等待,王先生想了很久,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这时,我下意识地看了Roger一眼,我预感到他有话想说。
“我可不可以冒昧地反问一句,是否曾经有什么事,让你感到过痛苦呢?”
Roger刚好接着我刚才的话往下问。
“痛苦?”王先生看起来对这个词并不很敏感。
“你曾经说过你不想再为钱工作,是否为钱工作让你感到很痛苦?”
“那倒没有,我只是想换一种状态,一种不用为了钱而工作的状态。”
“问题是,你以前也并没有为了钱而工作啊,真正为了钱工作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我感觉,高薪高职的你也蛮乐在其中的。”
王先生的脸色立刻就囧了起来,周围其他锐利的目光也纷纷射向了Roger。
防御的气味越来越浓重了,我必须出来打个圆场。
“我想,Roger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痛苦就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那你经历过吗?”
Jason紧紧咬住Roger不放。
Roger冷静而沉着地看了他一会儿。
“当我的合伙人把我辛苦建立起来的公司搞垮,并且,丢下我一个人背黑锅的时候,我曾经痛苦到想去死。”
骚动不安的气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以,你不懂什么是幸福。”
Roger回头去看王先生,目光真挚,语气平静。
“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不懂得幸福的人就没有办法给人家幸福。说讨厌为钱工作那纯粹是一种伪装,慈善基金玩的就是钱,没有钱你拿什么去助人?首先,还是要赚钱。我知道,以你的实力和资源,募集资金或许并不难,但是你的慈善事业的理念究竟是什么呢?是不是随便一个阿狗阿猫来跟你哭诉,问你要钱,你都要给呢?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是搞慈善,而是在助人行骗,坦白说,我见过很多这样的基金会,除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惹了一身的骂名。”
“王先生,如果你希望你的理想建立在一个扎实可靠、有远见有前景的基础上,那么你的价值观必须够明确,我要什么,不要什么,什么是我能给的,什么是我必须恪守毫不动摇的,这些都不是人生经历可以给你的,高薪高职给你的是一个很虚幻的生活状态,大多数人所不能享受的一种生活。而慈善事业可能需要你重新建立你的价值观,甚至人生观,这些只有触及到生活本身,最真实最本质的核心,你才能感受得到,否则,你的所谓理想,只是一个建立在盲目自信基础上的,用金钱来满足虚荣心以及自我陶醉的游乐场。”
这一席话锋芒毕露,字字珠玑,语语中的。
毫无疑问,逆位的愚人形容的就是这样一个不顾一切的盲目小孩。
王先生被Roger说得心服口服,与此同时,也对他产生了难以抗拒的好奇心。
“我真的很好奇,你会抽到一张什么样的牌。”
事实上,大家都很好奇。
Roger耸耸肩,大方得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开始洗牌。
翻开牌面的一瞬间,我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感觉把他整个人给震慑住了。
依旧是那张正位的教皇。
Roger忍不住看了我一眼,刚才面对王先生的那股气势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不同凡响,原来是个国王。”
一张正位的大阿卡纳,画面上展现的又是一个如此权威的形象,难怪大家会等不及我的解释就打算直接给他下定义了。
“看来,你才是真正的强者。”
“一只真正的浴火凤凰。”
Coco的语气甚至带有某种崇拜的味道了。
Roger一言不发地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面对大家。
“其实,你们都错了。
“我是一只屡战屡败的凤凰,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那是Roger第一次向我们告白,直到这一刻,大家的目光才重新汇聚到我的身上。
我原以为解释这张牌是活动结束以后的事,没想到会当着大家的面。
“Roger抽到的并不是国王牌,而是教皇牌。
“教皇是TAROT大阿卡纳的第五张牌,TAROT所有正位的五号牌都暗示着某种不可协调的冲突,你们的确猜错了,并不是所有的正位牌都代表着正面的意义。”
眼下,除了我,每个人都对这张牌的解释感到无比震惊。
3.“放开你的命运之轮,它需要氧气!”
春节到来前夕,Catherine又连续举办了几次沙龙。
Roger因为有事一直没有再参加。
俱乐部里的富二代们闲来无事总是聚在一起讨论他,“教皇”因此而变成了他们圈内的神秘人物。
春节后,沙龙暂告段落,个案的咨询开始紧锣密鼓地展开。
Coco加入了Catherine的公关团队,并坚持一周一次与我单独会面。她疯狂地迷上了TAROT,每次总有问不完的问题,我坚持只使用圣杯牌组为她做分析,从王牌到女皇,她的路还很长。
Jason的咨询很少使用TAROT牌,我们只是聊天,聊很多过去的事,有必要的时候才让TAROT介入。有时候,Jason会手痒,我便会撒个小谎,告诉他真不巧我今天没有带牌,久而久之,他便顺利摆脱了TAROT的光环效应,真真正正地看见了过去的无数个“陌生的自己”。
王先生居然喜欢迟到,沙龙的时候他可从未迟到过,单独咨询后才发现,他的生活其实很懒散,处于某种高度轻飘的无意识休闲状态。高薪高职的岁月为他累积了不少财富,那几年被他形容为“商战火拼”的年代,他说很厌倦,但TAROT却告诉我,他依然心存留恋。Roger说得很对,所谓的“隐退江湖”对他而言,只是一个不懂人间疾苦的富二代资优生冠冕堂皇为自己找的一个“放长假”的借口。偶尔提及Roger曾经说过的那些话,王先生便会有意无意地转移话题,我希望可以进一步和他深入探讨Roger大胆抛出来的那些观点,这些潜因无时无刻不左右着他未知的命运,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他的人生随时可能会因为他的轻举妄动而发生意想不到的逆转。可惜,王先生一直没能准备好来面对这些问题,又或者,他压根就不想面对。慈善基金会还在王先生的脑子里盘旋,却依旧找不到任何具体实施的方向,他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有动力,这是王先生自己的评价,他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为什么?
陪伴这些勇于挑战的凤凰们走向燃烧之路,我不无感慨。Coco小姐刚刚抓住自己的命运之轮,还不知道如何使用它;Jason正在绞尽脑汁地解读金币的两个面,权衡是他必须通过的一场考试;王先生,则不小心丢失了他手中的权杖,正在迷途知返的道路上寻找方向。
TAROT总是能够让人在关键的时候从混沌中醒来,那个临界点往往就是运气扭转的时刻。接触TAROT,让凤凰们意识到,对命运的无知,本身就是一种宿命,即便你是一只凤凰,可以燃烧重生无数次,但是,若不知道命运为何物,那样的燃烧也仅仅只是一种反抗的形式,一种人生低效率的重复。
改变命运最大的障碍,永远是对自己的无知,这种无知将导致我们的自由意志无法正常地为我们工作。
一只勇敢无畏的凤凰,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首先得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家J·安努易坦言:“每个人都想让上帝站在自己这边,但只有那些富有和强大的人才知道上帝站在哪一边。”
安努易所指的“富有”和“强大”绝不是停留在物质层面上的,这点,在七十八张TAROT牌里展现得更为明确。
事实上,那段日子,我和其他人一样,也会时不时地想起Roger。
他是一个你不得不去想的人。
“教皇”永远不会在任何一种情况下承认自己是一个失败者。
那张牌对Roger来说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所幸,年末事情很多,TAROT活动也安排得十分紧密,随着时间的流逝,纠结很快就过去了,毕竟那是Roger的人生,当事人不想面对的事,我和TAROT同样也无能为力。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年假刚过,我们正打算举办第一场TAROT沙龙的时候,Catherine意外地接到了Roger的电话,说是想约我到他公司见个面。Catherine坦言,自从那次集体沙龙之后,她曾尝试打电话给Roger,想问问他为什么消失?是否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电话不是没人接就是打不通。
赴约的前一天晚上,我决定抽张牌,来看看这些日子Roger的境遇如何,他实在不像一个随随便便就不告而别的人。结果,出现了逆位的公正牌,看来他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极有可能和法律诉讼有关。
第二天早上十点,我准时抵达Roger的公司。
办公室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装修味儿,我站在接待处登记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高声的呵斥声。
“今天你们老板的火气好像很大。”我不禁问前台小姐。
小姐无可奈何地看看我,表情很僵硬。
“从我进公司第一天起他就是这样,一不顺眼就要发火,好像定时炸弹一样,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Roger看到我进来,便下意识地想要稳定自己的情绪,我对他做了一个稍安毋躁的手势,意思是,如果你没有骂完的话大可继续,不必在乎我的存在。Roger问我能不能先到他办公室坐一会儿,我说可以,他便让秘书带我进去了。
办公室是透明的,老板随时可以看见外面的动静,但是隔音效果很好。
大约十分钟后,Roger终于走了进来。
“你今天的愤怒值很高哦。”
我笑呵呵对他说,他看上去有些疲倦,但是精神相当好,浑身上下充满了凤凰的霸气。
“愤怒值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让你一不小心就得高血压和脑血栓的玩意儿。”
“你说话可真不饶人。”他倨傲地瞥了我一眼。
我无所谓地对他耸耸肩。
“你有你的职业病,我有我的职业病。”
“那我的病肯定比你严重,动不动就要骂人。”
“你经常这样?”
“实在受不了,都是一群废物!”他又开始了,“没有一个有用的,发工资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也不想想自己究竟为公司创造过多少价值!”
“你可真‘教皇’。”
我冷不丁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什么?”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真的很‘教皇’。”
Roger沉默了,在老板椅上坐下,点起一支烟,慢慢抽着,在蓝灰的烟雾中,他逐渐恢复了平静。
“你约我来,不是为了要跟我讨论这张牌的吗?”
“不是。”他很严肃地看着我的脸。
“我正在和一个客户打官司,我想知道我会不会赢。”
哦,原来他是找我来“算命”的。
Roger很不对劲,凤凰从来不会从这种角度去评估事情,除非他对自己彻底失去了信心。
“TAROT没法告诉你这个答案。”
“你不是说TAROT可以预测未来的吗?”
“TAROT预测的,是建立在你现阶段命运轨迹基础上的,有关未来的一系列可能性,你连自己的命运轨迹都没有看清楚,也就谈不上预测什么未来,因为抽牌的结果绝对不是客观的呈现,而只是你自身想要的结果在TAROT牌上的反应。”
“那你究竟能为我做什么呢?”
他强硬的口气让我很不舒服。
“不是我能为你做什么,而是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不行吗?”
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Roger是一只把命运之轮牢牢捏在手中,让它跟着自己一起不断去焚烧的凤凰,他正沦陷在某种执迷不悟的自我挣扎中,那不是重生,而是一种周而复始的毁灭。我的任务,是必须让他看清楚那执迷不悟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我拿出TAROT牌,随手切洗,展开在他面前。
“什么都不要想,随便抽一张。”
Roger低头扫了一眼,迅速抽出一张牌。
我当着他的面打开。
逆位的宝剑十。
必须彻底“死亡”,然后才能重生,逆位,暗示着他拒绝“死亡”。
“什么意思?”
Roger看上去很着急。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Roger皱皱眉,我始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脸,丝毫不让他的烦躁不安干扰到我的思路。
“同样的遭遇,同样的背叛,同样的失败,你究竟经历过多少次?”
他突然间怔住,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受惊眼神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纸牌。
“你还打算继续犯同样的错误多少次,才肯承认你自己的问题?”
沉默并不表示我会放弃。
Roger紧绷的心弦终于断裂了,痛苦迅速地在他脸上蔓延开来。
承认自己失败对他来说已是极致的痛楚,如今,还要让他面对那全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事实,连我都感到于心不忍,但我必须命中核心,只因,现在的Roger已经走到极限,不成功便成仁。
“不,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比他们清醒,比他们勤奋,比他们更有能力和勇气,况且,我一直牢牢掌握着我自己的命运之轮,从未放弃过,为什么我总是失败?为什么?”
“因为你把它握得太紧,让它没有办法呼吸。”
我坚定不移地按住他慌乱抖动的手背。
4.性格决定命运,那是千真万确的事。
“我看不见他在哪儿。”
在意识到自己心里也住着一个小恶魔之前,Roger总以为他很了解自己。
独立、坚强、敢于创新、勤奋努力、面对困难不屈不挠,勇于燃烧。
这的确很不容易。
问题是,他始终不知道,还有另外一个“Roger”共存在他体内。
现在,他似乎已经注意到有这么个“人”的存在着,并试图想要代替他,来操纵自己的命运。
我重新拿出那张教皇牌,一切必须从源头说起。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现在,我终于有那种感觉了,很强烈。”
我建议Roger再好好看看这张牌。
“被压制着,胸口很闷,很重……”
“想反抗?抑或,是爆发?”
“两者都有,有时候反抗多一点,有时候爆发多一点。”
“教皇牌暗示着一种较为极端的人格状态。居高临下,甚至有些目中无人,保守、顽固、心胸狭隘、唯我独尊、绝不妥协,在任何一种情况下,都无法容忍别人挑战他的权威,观念、思维、判断严重缺乏弹性。”
“这是我很讨厌的一种人。”
Roger还是本能地想要和教皇划清界限。
“可事实上,你就是这样的人。”
我的语气很坚定,毋庸置疑,他已经和TAROT建立了潜意识的链接。
Roger沉默下来,这一次,他没有像沙龙时那样转身离去,他开始沉淀,开始重新思考自己。
“教皇是一把性格的双刃剑。”
“因为他地位特殊,掌管着宇宙间最高等的智能。这张牌暗示着你也具有某种天生的权威与高于他人的智慧,虽然你从未坦言,但是这张牌告诉我你的家庭背景绝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你父亲不是一位普通的企业家,他很可能是我们所说的那种金字塔最顶端的人。”
Roger的双眸因此而闪烁出一道明亮的光芒,然后,又立刻黯淡了下去。
他和父亲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心结?这让我倍感好奇。
他告诉了我他的父亲是谁,Roger坦言认识Catherine纯属偶然,至今Catherine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他只说了他的英文名。
真正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心跳加速,毕竟那是所有人都无法想象可以近距离靠近的一个大人物。
我很珍惜与他坦诚相待的机会,于是,许下承诺,会永远为他保守有关他父亲身份的秘密。
“所以,你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富二代,你身体里流着你父亲的血液,正如你自己所了解的你性格中的那些优势。在沙龙中,你给过我们无数的‘惊喜’,大家都知道你是独一无二的,说得更通俗些,你的个性中具有‘成功人士’的必备要素,这是天生的,也许很多人会羡慕你,但是,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这‘独一无二’的‘财富’刚好也是一把双刃剑。
“一个人的优势太强,往往会导致他对自己的缺点忽略不计,人格中的小恶魔便顺势更巧妙地隐藏了起来,说得再明白一点,你的优点也就是你的缺点,他们几乎是重叠在一起的,很多时候你无法区分,这也便是你难以应付与改变的原因。”
“你让我突然想起一句话。”
Roger终于抬起头来看我。
“什么话?”
“性格决定命运。”
“你悟到了问题的核心。”
“不管你信不信,性格决定命运,那是千真万确的事。”
“Roger,能不能告诉我,你离开父亲独自闯荡江湖有多少年了?”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刚好十年。”
“我不需要知道这十年里,你谈过多少项目,开过多少公司,商业不是我所熟悉的领域,因此,我无法定义商场上的成功标准,我只想问你,这十年中,你有没有得到过你想要的那种成功,哪怕那只是心理层面或精神层面的?”
“没有。”Roger的语气十分虚弱。
“一次也没有。”
说完,他便沉默了。
我不想打断他的思绪,眼下的气氛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彼此的想象。我感觉到无数被压抑的负面情绪正缓慢且源源不断地从Roger身上流淌出来,赤裸裸,毫无顾忌地流淌着,往事一幕幕的在他脑海中重现,而他却第一次,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局外人,如此清晰地看着那些曾经反复发生过的事。在这个时候,“面对失败”这四个字,说出来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又缺乏力量,因此,我们只能选择沉默。
秘书又进来添了一点茶水,她迫不及待地从门缝里溜出去,此时此刻,Roger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她很不熟悉的气氛,她似乎担心着老板又会突然爆发。
“你每天都隔着玻璃看着你的员工工作吗?”
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有什么问题吗?”
经过刚才一段长时间的沉寂,他的语气坦然了许多。
“你观察到什么?”
“你指的是工作吗?”
“工作不属于我们探讨的范畴,我想和你讨论的是人和人之间,命运交集的运行轨迹。每个老板每一天都在面对这样的问题,与有缘的合伙人相遇,与精明的投资人合作,组建自己的团队,和团队里的每一个人诉说自己的梦想,然后,携手去创造,这一切都是命运的邂逅与交集。”
“哦,我通常只关注我要做的事。”
Roger思忖了一会儿,答道。
我的这些说法对他来说很新鲜,他已经习惯了只关注自己的目标和需求,他是一只充满力量却从来不懂得尊重他人的凰中之王,我必须再为他设置一些难题。
“你了解你的合伙人和你的员工吗?”
“当然了解,都是我亲自筛选的精英。”
“很好,那当精英出错的时候,你觉得是他们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当然是他们的问题!”
我微微一笑,Roger似乎感到刹那间的醒悟,但尚且表达不出那种感受。
“可是,最终的决定权在你手里,是你认为他们没有问题。”
“不对,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老板,我请他们就是相信他们的能力和价值,如果他们不能达到我的预期,那肯定是他们有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你选错了人,也是那个人的不对,他明知道自己达不到你的要求就不要跑到你面前来让你选嘛。”
面对我的质问,Roger答不上来。他明显感觉到我的语气越来越尖锐,但是Roger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在体会我说的话,尝试着去看清小恶魔的真面目,从另一个角度去理解自己,这种灵魂交锋的感觉很棒。
“Roger,你每天都通过这间办公室的玻璃窗观察着你公司里的每一个人,作为老板,你体会过你的员工每天的工作与生活是什么样的吗?他们在想些什么?他们想要什么?对自己服务的这家公司有什么样的期待值?他们觉得公司的内部环境好不好?他们眼中的你是个怎样的人?为你打工究竟是一种学习和享受,还是一种必须忍耐的精神体罚?这样的团队和老板会让他们有强烈的归属感并义无反顾地献上自己的忠诚吗?……”
“忠诚?”Roger对这个词十分敏感。
“如果我能够驾驭忠诚,我就不会屡战屡败了。”
看来“背叛”、“倒戈”是Roger十年事业挫败的主要原因。
“那你为何还要坚持犯同样的错误?”
“我没有!”他激动地一跃而起。
“你知道我是凤凰,我必须为自己燃烧,燃烧无数次都无所谓,我必须坚持,没有死亡就没有重生,没有失败就没有成功,我要成功,我知道我一定会成功!”
他忽然间热泪凝眶,没有办法再说下去,手指牢牢地扣进皮椅的夹缝中。
“如果有一天,你再也烧不动了,该怎么办呢?”
一只失去燃烧力的凤凰,面临的是真正的死亡。
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有太多问题Roger从未认真考虑过,他的唯我独尊已经把他牢牢地禁锢在命运之轮的枷锁里了。
“你在不够了解自己弱点的情况下就让自己为你的命运赴汤蹈火,全力以赴,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总觉得这一次肯定会成功,当自己的弱点暴露的时候,你又不肯承认,总觉得那是别人的问题,然后继续不自觉地重复这样的错误。弱点转眼又会变成你的优点,久而久之你认为这可以忽略不计,但事实上,你性格中的傲慢、跋扈、自以为是、主观固着无时无刻不影响着你的人生,这就是你这十年来不断承受着的恶性循环。你自认为自己很强大,但实际上你对命运所带来的危机完全没有抵抗力。
“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弱点,就无法保护自己,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谈何成功?自大与目空一切是教皇的致命伤,连我都知道让你惨败的对手是谁,不信你抽张牌。”
我让Roger集中精神去想他曾经提到过的那个第一次用欺骗的手段让他陷入困境的合伙人,然后抽一张牌。
正是逆位的宝剑国王。
“不出所料,区区一个逆位的宝剑国王就能打败你。”
“宝剑国王是什么样的人?”
“正位的宝剑国王是非常优秀的合伙人,思路清晰,条理清楚,睿智理性,公平可靠。遗憾的是,你遇到的是一个逆位的宝剑国王,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防不胜防的陷阱,难以想象的心计与不择手段,突如其来的背叛。”
我默默点头,Roger不禁深呼吸,仿佛胸口长期压抑的某种挥不去的阴影终于得以释放了。
“问题是,你为什么总会遇见这样的人,并且永远都会上当受骗呢?”
Roger刚要开口,我就毅然打断了他:“别说那不是你的错!”
他被我极为严肃的表情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们之间僵持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拉锯战,终于告一段落。
“好吧,我承认,这是我的错,我的自大和对人性目空一切的无知,让我成了宝剑国王套现的活靶子。”
我当着他的面长吁一口气,Roger感觉很不好意思,他知道他把我憋坏了,要让教皇承认错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很好,现在你终于了解你是个怎样的人了。
“还是那句老话,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一定要先认清楚‘我是谁’。”
“可我这毛病很难改,我自己知道。”
“居然有自知之明,我们今天的效率实在有些高。”
我的语气很夸张,一是想活跃一下凝固已久的气氛,二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认清自己又如何?我究竟要怎么改呢?”
Roger开始陷入新的苦恼中。
我展开他刚才洗过的牌面,鼓励Roger凭直觉,随便抽一张。
正位的吊人。
“吊人意味着屈服。服从命运的考验,释放逆境中的情绪压力,承受真正的痛苦,而不是刻意地回避它的存在……”
我的话还未说完便停了下来,因为我发现Roger的表情发生了异样的改变,似乎脑海里闪过一道奇异的灵光。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重复犯错了,我是那种很容易从挫败中恢复的人,我不会回头看,我觉得那没有意义,人生要往前看,于是,每次失败后,我不会消沉,而是当机立断把该解决的问题解决,该收尾的事情收尾,然后,马上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奋斗,正如你说的,我这样的身份背景,要筹钱永远都不是一件难事。但事实上,这种不肯屈服于命运的行为不是一种燃烧,而是一种逃避,对无法面对失败的本能的逃避。”
我再次惊叹Roger的悟性,他一眼就看穿了教皇的本质。
“所以,我必须强调,吊人不是一种‘消极的抵抗’,吊人倒挂在树上是为了‘换一个角度’去看这个世界,他核心意义是,彻底地放低姿态,与命运妥协,与自己妥协,这样你才能看到你从未看到过的景象,体验到你从未体验过的无知,有时候,我们必须先对自己彻底认输,才能看到智慧之光在何处闪耀。”
“回想起来,我活到现在,还真没有对任何人屈服过。”
“那是你骨子里的霸气,它可以成就你,同样也可以毁灭你。”
“我父亲也是这样的人,但是,他却很成功。”
“哦,你在嫉妒他吗?”
“有一点。”
这一刻,Roger的表情又显露出少有的孩子气来。
“你凭什么说他和你一样?”
“他也是教皇啊。”
我立刻摇头。
“你从未认真体察过他,你的牌展现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我想看看他是谁。”
我把牌重新递给他。
Roger沉思了好一会儿,他需要从当下以他个人为主题的氛围中完全抽离出来,集中精神去想有关他父亲的点点滴滴。
“放轻松,让那些你记忆中有关他的画面自然浮现即可。”
稍后,他开始洗牌,这次,他选择了靠直觉去摸一张牌,而不是随意切。
打开牌面的时候,我感觉到Roger有些紧张,那仿佛是他十年来期待已久的时刻。
5.父亲,是一个男人审视自己最真切的魔镜。
午餐是在Roger公司附近的美式餐馆吃的,我喜素,一大盘熏鸡凯撒色拉就已经让我感觉很满足了。
Roger优雅地切着牛排,神情惬意。
“你现在很放松。”
我托着下巴好奇地观察他的脸部表情。
“是吗?”他愣了一下。
“认识至今,还没见过你整个人如此放松过。”
“是轻了,感觉卸下好多东西,很多。”
他爽朗地笑笑,我能明白他的感受。
席间,Roger把这十年来印象最深的遭遇娓娓道来,我不发表任何意见,也不作任何评判,纯粹只做一个聆听者。
他仍然没有谈起他的父亲,我打算稍后打开这个话匣子。
“那张牌,的确跟我不一样。”
“哪一张?”
“我父亲那张。”
“你骨子里和他很像,每个人都曾经年轻过。”
“你是说,他也有过我这样糟糕的创业期?哦不,我不相信。”
“在你心目中,他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显然也充满了我对这位“大人物”的好奇心。
“难以形容。他从小对我就很严厉,也许是因为独子的关系吧,但是他对我母亲很温柔,他们感情非常好,在母亲面前,他很少发脾气。”
“这或许就是你们之间从来没有大冲突的原因。”
“有可能。”
想必Roger的母亲是一个圣杯女皇般的女性,拥有相当深沉的包容力与平衡力。
“你觉得他教皇吗?”
现在我们可以无所顾忌地谈论这张牌了,Roger也不再介意那已经成为他的一个个性标签。
“在我的印象中,还是挺教皇的,说到这个,我就会不自觉地对自己感到失望。”
“因为你最终还是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吗?”
Roger点点头。
“千万别这么想,你是他的孩子,他是你的父亲,你们是彼此的镜子。”
“镜子?”Roger抬起头,觉得这个比喻有点意思。
“父亲,是一个男人审视自己最真切的魔镜。”
“但他不是标准的教皇吧?”
的确如此,当Roger集中精力想着父亲的时候,他抽到的是一张逆位的教皇。
“逆位。”
Roger的脑海里想必又想起了颠倒过来的教皇头像。
“我曾经说过,TAROT中的所有五号牌都暗示着某种不协调的冲突,比如,正位的教皇对你来说就是性格中的相似和对立,而五号牌一旦变成了逆位,它所蕴含的冲突就变成了可协调的了。”
“这么说,教皇的逆位比正位要好了?”
“的确如此。
“逆位的教皇暗示着某种弹性的存在,换言之,你父亲是一个非常了解自己的人,而且他懂得如何平衡自己性格中的双刃剑,对他来说什么是好的,什么是需要克制避免的,他都很清楚,最重要的是,逆位的教皇对别人的态度和正位的教皇有着很明显的区别……”
“你已经开始拿我们来做对照镜了。”
Roger意外地打断了我的话,似乎有点难以接受。
“如果你很介意,我们完全可以结束这个话题。”
我容他想了一会儿。
决定权在他,我不会强迫我的当事人和我讨论他不想讨论的话题。
Roger点了两杯咖啡,看来,他并不打算马上就回办公室去。
“有时候,我的确感觉到他与我的不同,我觉得我像他,又不像他,这种想法偶尔会让我对自己感到困惑。毕竟,他是成功的,我希望我可以像他,那么我迟早也会成功,同时,我又希望我不要像他,因为我要的是属于我自己的成功,而不是一种成功的复制和翻版。”
“这么说起来,我倒是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帮你父亲了。”
“很复杂的感觉,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孩子气的叛逆与反抗,就算十八岁的时候有那么点,现在也已经磨没了,毕竟我也快三十岁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
“我相信,在你父亲眼里,你的三十岁和十八岁并没有多大区别。”
“你这个女人,说话真够狠的。”
Roger难得那么没礼貌地把我形容成“你这个女人”,我并不介意,激怒他本来就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而眼前的他,已经逐渐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愤怒。
“这是事实,在父母眼里,我们永远都是孩子。
“这些年,你有没有仔细揣摩过他一直试图和你保持联系的动机?”
“没有。”
“那么,现在来想想看,当作你重新认识这个人。”
我推开咖啡杯,重新抽出颠倒的教皇。
“屈服。他要我低头,向他认输,承认我当年任性离家根本就是个错误。”
“看来,你没有听明白我对吊人牌的解释,又或者,你压根就没听进去。”
“这话什么意思?”
他的“杀气”又隐隐约约吹了过来。
“吊人的核心意义是‘换个角度看世界’。”
我把正位的吊人平摊在逆位教皇的旁边,希望这两张牌能为Roger创造一个思维逆转的时刻。
“把它们放在一起?”
“是的,当吊人和逆位教皇站在一起时,你想到了什么?”
Roger脸色愁苦,他想不出来。
“能不能,试着换一个角度来看你的父亲呢?”
Roger依然不说话,我默默地看着他的脸。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牌面,看着看着,他身体开始向前倾,用一只手托住了半边腮。
Roger不开口,我便继续等待……直到,我意外地发现,晶亮潮湿的泪光在他固执的眼角闪烁,那一刻,我心中弥漫起一股说不出口的感动。
他看见了。
看见了另一个父亲,他从未认真体会过的一个男人。
那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既温暖又遥不可及,他意识到那正是他一直渴望的东西,他以为那东西并不存在,它不可能存在,可是现在,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此时此刻的我,很愿意,借由TAROT代替他把这无比宝贵的感受表达出来。
“逆位的教皇是一个懂得倾听内心声音的人,无论他有多忙,只要你需要他,他一定会在那里等待,并时刻准备着承担你的痛苦。”
泪水悄悄地滑落,沾湿了他托住半腮的手指,Roger立刻迅速地随手抹去。
“他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
Roger情不自禁喃喃低语。
我难以揣测此时,他的脑海里显现出了一个怎样的男人,总之,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一个了。
“也许,他不是真的想让你回去,而只是想表达一个父亲最简单的思念;也许,他从未想过要你对他臣服,而只是想和你分享他曾有过的年轻;也许,他和我一样,只是一个想帮助你看清自己,并顺利踏上成功旅途的朋友。”
6.如果,成功的代价是必须先低头,你会不会重新来过?
“我输了吗?”
他看上去很颓废。
认识自己的终点站是自己的父亲,这是Roger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得看你输了些什么。”
“现在,连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输掉什么了。”
“你很在意在他面前输。”
Roger知道我指的是那个大人物,他的父亲。
他抿住嘴,不说话。
“哦,你不承认也得承认,这是一个事实。”
我不容他继续自我质疑,想让他赶快清醒起来,只要足够清醒,一切都不算太晚。
“我丢失了我的命运之轮,是不是?”
“你父亲从未丢失过他的命运之轮,他几乎抓住了所有应该抓住的机会,并付诸行动,否则他不会有今天的成就。所以,你也没有,命运之轮一直都在你手中,只是,别把它握得太紧了。
“听说过物极必反这四个字吧。”
我们在沙龙活动中做过很多天鹅与凤凰的游戏,无数次探讨过“命运之轮”对我们人生的意义,可是,我直到今天才拿出这张名为“命运之轮”的TAROT牌给Roger看。
“这轮子,看上去好像一枚华贵的‘窗花’。”
“它可以是窗花,也可以不是。”
“怎么说?”
“‘命运之轮’代表宇宙万物的无常,例如,春夏秋冬的交替、因果循环的终始,机遇轮回的起伏……命运之轮不在手时,万物都是静止的,它毫无疑问只是刻在你生命围墙之上的一副华而不实的窗花,既不能告诉你时运的规律,也不能为你解答命运的玄机,有关命运的奥秘,便成为了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你说的这些,和物极必反有什么关系呢?”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之轮’,但并不是说你找到并握住‘命运之轮’,就一定不会成为那个临了悲叹‘窗花’的人,若只是悲叹倒也罢了,大不了打回原形,变成一只天鹅嘛。再说了,人家天鹅也有天鹅美,怕只怕,蓦然回首时,它已不再是昔日华丽的窗花,而变成了一团随风即逝的灰烬。”
“你是说,我在无休止地消耗我的‘命运之轮’。”
“掌握它,与善用它,那完全是两回事。
“让我来做一个更现实的比喻吧,如果把你这十年间的创业机遇都视为‘命运之轮’带给你的好运的话,你每失败一次,运气就少一次,少一次两次不打紧,关键是你没有反省,而是继续重复这样的失败,这就好比,你握着你的运气跟你一起烧,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你认为,人这一生有多少运气经得起你这样挥霍呢?”
“所以,好运也有燃尽的一天。”
“你是当事人,绝对比我清楚,我的任务是帮助你看清楚人生的真相。每多失败一次,投资人对你的信心就减一分,你重新重头开始的机会就少一分,下一次肯定比上一次艰难,再下一次又会更加艰难,而你又一直不肯认输,不肯醒悟,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当我真正醒悟过来的时候,发现,我已经耗竭了我所有的资源,浪费了所有的人脉,再也没有从头开始的可能。”
“这时候,你就真的输了。”
“所以,我还没有输!”
我极为慎重地点了点头。
“这对现在的你来说,是唯一的一个好消息。”
“你说的这些,和逆位的教皇是否有关?”
他从我的话里接收到一些异样的信息,我并没有掩饰我内心的真实想法,而且,我打算直言不讳地告诉他。
“Roger,我之所以和你探讨这些,只为了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明亮而执着。
“宁可在父亲面前认输,也不要到头来输给自己。”
这句话我说得轻松,他听得沉重。
谈话至此,已近黄昏,我们彼此都感到有些倦怠。
分手时,Roger接受了我最后的建议,承诺近期会主动打个电话给他父亲,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我知道这对他来说有点难,但是,我实在不希望他错过一个像他父亲这样,既足够了解他,又可以在创业路上给予他最实际建议的人生导师。
大约半个月之后,富二代的沙龙后续活动开始了。
经过大家的商议,我们打算在之前价值观体察的基础上,开始一段崭新的“TAROT人生职业规划之旅”,那时候,我发现每个人都有了一些令人惊喜的变化。
Jason终于鼓起勇气向Coco表白,据说他暗恋Coco已经很多年,只碍于身边有一个青梅竹马关系暧昧的女朋友,之所以称之为暧昧,也是因为他老也不给人家女孩一个明确的表态,而今,女友另觅他爱,Jason自然也不甘示弱。我无法判断,这件事是否可以证明,Jason的“选择”恐惧已经有所改善,但最起码他跨出了第一步,为自己的爱情毫不犹豫地果敢了一回。
王先生加入了一个创业者俱乐部,开始重新了解“创业”的价值,并为自己未来的人生找寻一些可参照的动力。
“我还是想做慈善事业,但是,我得先了解什么是真正的慈善。”
这是王先生最近一次单独咨询的时候,对我说过的话。
“资优生终于决定入世了。”
这可是我的肺腑之言,绝无嘲讽之意。
资优生给了我一个豁达的笑容。
“我知道梦想还远着呢,但是,最起码我走下了优越的台阶,走在平地上了。”
王先生的比喻,无比确切地表达了他眼下的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情的滋润,变化最大的还得属Coco,在公关高手Catherine的磨炼下,她人际交往的方式有了很大的改善,但是,Coco坦言她和Catherine共事很有压力,她在人际关系上界限分明的原则和极为清晰的条理,有时候会让Coco觉得自己做事很被动。于是,我抽空帮这两位合伙人做了一次TAROT宫廷牌的人格测试,起先,两人还有些犹豫,担心TAROT会暴露出她们意想不到的问题,因为,这些日子的密集相处,已经让Coco和Catherine的友情迅速升温,在工作上,她们彼此都很需要对方的支持。
TAROT测试的结果完全出乎她们俩的意料之外。
Coco抽到的是权杖女皇,Catherine抽到的是宝剑女皇。
一个是热情似火思维敏捷的行动者,一个是冷静理智有条不紊的思考者。
显然,Catherine适合做分析与决策,Coco擅长执行,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绝妙的搭配吗?但是,她们仍然需要花点时间来了解对方的性格,那是对双方理解力、包容力、平衡力与妥协力的考验,若能扬长避短,建立起相濡以沫的心灵默契,在共同创业的道路上就能走远走稳。任何一对试图建立长期关系的有缘人,都会经历一段性格磨合的非常时期,TAROT恰恰可以在这段时期里为她们提供最有效的帮助。
在之后沙龙活动里,大家又相继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似乎渐渐地就把那位神秘的Roger先生给淡忘了。
直到盛夏,一个高温酷暑的午后,我意外地接到了Roger的电话。
他告诉我,他已经结束了上海这边的生意,应父亲的邀请,担任他父亲旗下新投资的一家能源高科技公司的CEO。
“你知道吗?我买了一副TAROT牌。”
“哦?你也开始学TAROT了吗?”
“现在还没有,目前还没这个时间,纯粹为了那张吊人,现在,它每天都躺在我的皮夹里,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看。”
我大约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他是怎么说服你的,我很好奇。”
“他没有说服我,正如你说的,他是一个很有耐心的聆听着,他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我等待他的后续,心头,有一股飒爽的凉风微微习过。
“他问我,如果成功的代价是必须先学会低头,你愿不愿意重新来过?”
“所以,你屈服了。”
“不,这不是屈服,而是一次彻底的重生。”
我由衷地为Roger感到高兴,他终于赢回了自己,走上了命运的快车道。
成功,有时候就是那么轻而易举。
当它不再是你人生包袱的时候,它便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未来人生的每一个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