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依旧倒挂在石柱上,豆大的眼睛疯狂地扫着四周。没人知道这样一个天才、一个疯子脑中究竟想的是什么?
这个时候的老头子思路最清晰,一个个精妙到每个细节都完美的阴谋就在这个时候诞生。
他的眼珠还在不停地动,可是又有谁知道,其实老头子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蝙蝠除了是残废以外,还是瞎子。它们靠着嘴中发出特殊的声响反弹传入耳中辨认方向,借以在空中飞行。老头子能看到的东西已越来越少。他从小被人歧视,有一次逞强爬到火堆旁,任他熏黑了眼球,也没人可怜。
自那次以后他的听觉便如鬼魅般灵敏,由着洞穴特殊的设置,他可以在这里听到岛上任何一处的声音。他听到海边那场混乱的大决战,听到小鬼手忙脚乱地接生,他的嘴角永远伴着满意的微笑。
接生是场意外加演的游戏,自己没算到,但是似乎更好玩。
听得最清楚的则是渐渐接近的脚步声。
“我没叫你,你来干什么?”
大姨妈进来,脸上有着明显的疲倦。
“老头子,你腻吗?”她突然这样问。
“腻什么?”
“腻烦这样总是在幕后看着人死人疯,虽然一切都操在你手,但玩的,毕竟不是自己的人生啊!”大姨妈突然发出这样的感叹。
老头子:“少在这里发疯,像你我这样的人又会有什么狗屁人生?”
老头子没有人生,所以他要毁掉别人的人生。很合逻辑。
大姨妈突然望着老头子,“其实你需要的并不是让小鬼当继承人,对不对?”
老头子:“你在放什么屁?”
老头子很少动怒,且很少动怒后还有意思让大姨妈讲下去。
大姨妈:“这么多年了,我总归是了解一些的。像你这样的老头子绝无仅有,你不会为自己找什么继承人,也根本没人有资格继承你。那么多年的寂寞和痛苦你都挺过来了,每年你都会杀那么多的高手,一切都在掌握中,你又何必选什么继承人?”
老头子冷冷地说:“你想说什么,说出来!”
大姨妈:“你自出生后便聪明超卓,除了残疾以外还忍受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病痛的影响。你自己发现吸那些大红蝙蝠的血能延缓病痛发作。我观察得没错的话,以前你只需要每三个月吸一只蝙蝠,现在却每天都需要一只,且还在喂更多的蝙蝠。我和谢谢便想,也许你当真是……大限将至……”
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大姨妈还是犹豫了一下,最后终于说了出来。
老头子没有任何反应。
要在平日,大姨妈肯定不敢说出这样的话,说出来的下场便是变成死尸。
“你说这么多,究竟想说什么?”老头子问。
“是因为寂寞吗?”大姨妈问。
老头子依旧没有回答。
“是寂寞吧,你天生便与寂寞为敌。你自认为战胜了寂寞,早脱离了它的控制,可临到快死的那一刻,你还是很寂寞对不对?你从来不说,可那种永久静思的日子对你来说也同样是场场噩梦吧。控制的最高境界也是一层层永远超脱不出的空虚和绝望,你当然不怕死,可怕那种空虚,所以你才骗小鬼来,玩小鬼的朋友。因为你觉得也许小鬼能在你最后一刻玩出一场真正刺激的游戏。这么多年,你我好久没有值得激动的东西了,是吗?”
老头子的脸上明显有了反应,他近乎粗野地打断大姨妈:“够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不,我要说。”
大姨妈正要开口,老头子意念一动,一根铁索缠紧了大姨妈的咽喉。
“咳……咳……以你的个性,当然不会承认这一切,所以你才会找出一个退而求其次的理由,说要找小鬼来当你的继承人。事实上游戏进行得分外精彩,你在控制当中应该也有着很多特别的惊喜,你没想到小鬼这帮人会有那么旺盛的斗志,他们顽强地活到现在。你既欣喜又更变本加厉,你想玩到他们崩溃的那一天……”
铁索越来越紧,大姨妈的声音已越来越轻。
铁索突然软了下来。
老头子头一次有了颓然的表情。
“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这些?”他问。
大姨妈深叹口气:“因为,我也寂寞……”